张汉卿快步走向高炉指挥台,但他敏锐地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正在进行点火倒计时、人声鼎沸的庆典现场,此刻却有些过于安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色焦虑。而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总工程师周鼎华,此刻正蹲在出铁口旁,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周博士?”张汉卿心头一沉,大步走上前,“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点火吗?高炉主体我看已经全部完工了,为什么还不启动预热程序?”
周鼎华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张汉卿,这个七尺汉子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少帥……我对不起您!点火……必须推迟!”
“推迟?”身后的臧式毅大惊失色,“老周,军令状可不是儿戏!这请柬都发出去了,全东北都在看着,你说推迟就推迟?”
“必须推迟!否则就是炸炉!就是毁厂!就是人命关天!”周鼎华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手里攥着几个沾满油污的金属碎片 。
张汉卿一把按住臧式毅,冷静地看着周鼎华:“周博士,别慌。天塌下来我顶着。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鼎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旁边拆开的一组巨大齿轮箱:“少帥,就在点火前的最后一次全系统联动测试中,我们的探伤小组发现了异常震动。这本来是极细微的,很多人以为是新机器磨合。但我坚持停机检查,结果拆开一看……”
他颤抖着把手中的金属碎片递给张汉卿:“这是从满铁沙河口工厂接收的、用于高炉上料系统的核心减速机齿轮。表面上看光亮如新,但在齿轮根部,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顺着金属纹理钻出了几个微不可查的应力孔!”
“应力孔?”张汉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是的!这是极专业的破坏手段!”周鼎华咬牙切齿,“平时空转看不出问题,一旦高炉点火,满负荷运载铁矿石,巨大的扭力会瞬间让齿轮在这些孔洞处断裂!到时候,上料系统瘫痪,几百吨烧红的矿石和焦炭卡在炉膛里出不来也进不去,高炉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不但这几个月的心血全废,现场的几千名工人……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一片死寂。臧式毅听得冷汗直流,后背瞬间湿透 。这哪里是故障,这分明是蓄意谋杀!是针对东北工业心脏的精准刺杀!
张汉卿沉默片刻,压下火气,转头对臧式毅说:立刻以政务委员会名义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重要厂矿、特别是接收了日资设备的单位,立即组织力量,对所有关键设备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检查,尤其是内部探伤!同时,全面加强各重要设施的安保等级,增加巡逻哨,实行出入严格管制。另外,通知影卫,加大对潜伏日本特务和可能被收买内奸的清剿力度,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是,我马上安排,亲自督办!臧式毅连忙应道,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后怕不已。
张汉卿又对周鼎华说:工期延误一些不要紧,人员的绝对安全和设备的长远可靠才是第一位的。你们需要什么支持,无论是人员、设备还是资金,尽管提,我会全力协调配合。务必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恢复建设。
多谢少帥,周鼎华感激地说,目前最大的困难,除了这事,还是高级熟练技术工人,特别是能看懂复杂图纸、操作精密机床的技工缺口很大。虽然从关内来了不少有文化的青年学生,积极性很高,但要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合格技术工人,还需要时间和系统培训。
这个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张汉卿沉吟道,可以从部队里抽调一批有初中以上文化、学习能力强的年轻士兵,脱产进行集中强化培训。另外,我会设法通过特殊渠道,再从德国、捷克等地高薪聘请一批经验丰富的退休技师过来,以老带新,加速我们自身人才的成长。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递给张汉卿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他快速浏览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带着讥讽的笑容。
日本人果然不死心,动作频频,他把电报递给臧式毅,他们在国联上蹿下跳,提出了正式抗议,污蔑我们‘非法侵占日本财产’,要求我们立即归还南满铁路及其一切附属产业,并威胁要采取‘进一步措施’。”
臧式毅看完电报,皱眉道:少帥,这事恐怕会在国际上引起不小风波。南京方面也已来电,措辞微妙,要求我们就此事‘审慎处理’,并向中央‘详细汇报情况’。
汇报?审慎?张汉卿冷哼一声,我们收复自己的国土,行使自己的主权,需要向谁汇报?又需要如何‘审慎’?告诉外交部那帮人,让他们直接回复日本人:要谈可以,先就皇姑屯事件向我死难同胞道歉,就万宝山事件等一系列侵略罪行向中国人民谢罪,并赔偿所有损失!做不到这一切,就让他们闭上嘴,老老实实看着!我们没空陪他们玩这种虚伪的外交辞令游戏!
这……臧式毅还是有些犹豫,这样回复会不会太过强硬,直接堵死了对话渠道?
就是要强硬!张汉卿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过去的中国了!我们没必要,也不会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日本人要是真觉得自己还有本事,就让他们放马过来试试!看看是他们的话硬,还是我们战士手中的枪炮硬!我们必须用这种态度,告诉所有人,东北的事,中国人自己能做主!”
众人闻言,尽管心中仍有顾虑,但都不由得被这股强大的自信和决心所感染,精神为之一振。是啊,经过这一系列的战斗和建设,东北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宰割、予取予求的羔羊了!他们有了抗争的底气和实力!
处理完钢铁厂那令人糟心的破坏事件,张汉卿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兵工厂。
虽然钢铁厂那边有了波折,但兵工厂这边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喜人景象。
李振寰早早就等在了成品库门口。一见到张汉卿下车,这位兵工专家的脸上就笑开了花,指着身后一排排崭新的墨绿色木箱说道:
“少帥,幸不辱命!您看,这是承诺给警卫师的第一批五十挺十八式通用机枪,还有配套的备用枪管和弹链盒,全部装箱完毕!连夜就能运往北大营!”
张汉卿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结实的木箱,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蛰伏的钢铁猛兽。
“好!”张汉卿原本因特务破坏而阴郁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刚才在钢铁厂看到小鬼子搞破坏,我这心里正憋着火。有了这些家伙,咱们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告诉部队,拿到枪别舍不得用,实弹喂饱,尽快形成战斗力!”
“明白!随枪派去的还有我们的技术教官,手把手教战士们换枪管和维护。”
确认了当下装备的交付,张汉卿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他转头看向李振寰,神色变得严肃而深邃:
“振寰,现有的辽十八式步枪和这款通用机枪,虽然在眼下足以压制日军,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
李振寰一愣:“少帥的意思是?”
“技术是在不断迭代的。当我们还在为拉栓步枪沾沾自喜时,世界军事强国可能已经在研究不需要拉栓、扣住扳机就能连发的单兵武器了。”张汉卿一边往车间深处走,一边沉声说道。
“不要满足于现状。”他停下脚步,给出了新的指示,“我建议,在兵工厂内部,立刻挂牌成立一个直属的、高保密级别的**‘轻武器研究所’**。
你把咱们厂最顶尖的那些脑瓜灵光的技术员,还有刚回国的那批留学生集中起来。不要管现在的产量任务,专门给我搞预研!
方向有两个:第一,是半自动步枪,要让士兵省去拉枪栓的动作,提高射速;第二,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张汉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击步枪!一种兼具冲锋枪的射速和步枪威力的单兵自动武器。我们要有这种技术储备,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半自动……突击步枪……”李振寰喃喃自语,虽然这些概念还很模糊,但少帥描绘的前景让他这个技术狂人瞬间兴奋起来,“少帥高见!我们要建立自己独立、强大的研发体系,确实不能总是停留在仿制和改进别人的武器阶段。我明天就着手抽调人手组建研究所!”
离开兵工厂时,天色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