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莹钻进舒砚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紧贴着在他的胸膛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她又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舒砚垂眸看着她,无奈地失笑。
亲昵又自然的举动,哪里是刚刚确立关系的情侣,分明就是一对相爱多年的老夫老妻。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身体的温热和沐浴后清新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在浴室里强压下去的燥热,又如燎原之火,轰然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怀里的人儿却浑然不觉,把他当成了舒适的人形抱枕,睡得安稳又香甜。
舒砚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光洁的皮肤,心中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明明是一个月未见,却感觉仿若隔世。
人在眼前,在他的怀里,心里的角落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更加空洞不安。
他没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珍视的吻。
舒砚本想起身,可刚一动,怀中的人儿便似有所感,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人贴得更近了,嘴里还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他打消了念头,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瞿莹悠悠转醒。
身体的酸软和精神的倦怠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饱满与活力。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熟睡的男人脸上。
这张脸严格来说,她有大半年没看过了。
时间是最好的雕刻师,在他的面庞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褪去了青年时的些许青涩,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是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帅气。
他眼下乌青破坏了完美,透着一股憔悴。
瞿莹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从眉骨到鼻梁再到脸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嘴唇时,舒砚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被当场抓包,瞿莹脸上却没有丝毫窘迫,反而眼神坦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摸我自己的男朋友,你有意见?”
舒砚笑了,吻上了肖想已久的唇。
“我也是在亲自己的女朋友。”
瞿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她推开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好了,起床,我饿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听闻瞿莹在丧尸潮中命悬一线,她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隐约听见里面的水声,猜想是瞿莹刚经历大战,累极了需要休息,便没有再打扰。
没想到这第二次过来,开门的竟是舒砚。
“莹莹她……她没事吧?”王慧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你及时带人赶到,我这会儿怕是在哭坟了。”
丧尸潮持续时间长,规模又大,基地里所有人都被搞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以瞿莹的异能等级,自保本该绰绰有余,谁都没想到运气那么差,竟然撞上丧尸王。
“她没事。”舒砚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位置,“有点虚脱,睡了一觉好多了。”
瞿莹就从卧室里走出来。
“慧慧。”她扑过去,一把将王慧紧紧抱在怀里,“我好想你。”
“我的老天,你可吓死我了!”王慧也用力回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差点掉下来。
两人叙完了旧,王慧板起脸严肃地指责:“你平时的聪明劲都跑哪去了?打不过你不会跑啊,非要跟那鬼东西硬扛。”
瞿莹露出一副天大冤枉的表情:“我倒是想跑啊,丧尸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没机会溜。丧尸王还有精神异能,一直企图控制我,我能挺那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
王慧的脸色白了。
知道此战凶险,没想到竟艰难至此。
她心有余悸地拉着瞿莹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闺闺最好了!”瞿莹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一旁的舒砚看着,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带着几分期待:“莹莹,我也要。”
王慧一个眼刀飞过去,护犊子似的将瞿莹拉到身后:“你凑什么热闹,别自取其辱。”
她最清楚这两人间的关系,明明彼此有意,却因为阴差阳错,始终恪守着底线,从不越界。
不止一次吐槽过,两个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玩什么纯情戏码。
然而,让她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瞿莹转过身,在舒砚满脸上印下了一吻。
她亲得大方自然,他受得心安理得。
王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他们俩结结巴巴地:“你……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瞿莹笑着牵起舒砚的手,十指紧扣,郑重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舒砚。”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慧爆发出了狂喜的尖叫:“我的天,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圣母玛利亚,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
三人来到餐厅时,这里济济一堂。
有一路相伴走来的朋友,有基地的几位核心成员,还有许多在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大家都安然无恙,餐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贺的笑声。
饭后,人潮散去。
瞿莹与舒砚手牵着手,漫步在基地熟悉的街道上。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的长发。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眼前掠过的一切都是曾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远处正在施工的防御工事,街角孩子们最喜欢的滑梯,脚下每一块铺设平整的地砖,很多设施都是当年她与王慧拍盯着建造的。
承载了太多属于她的回忆。
从无到有,从十人的小团体大型幸存者基地,一幕幕共同奋斗的时光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她很怀念那段时光。
走着走着,舒砚停住了脚步。
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莹莹,你今天一直在缅怀在怀念,眼睛里含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想通过力度来确认她的存在。
“我们在一起了,可是……却感觉你离我好遥远。”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盘踞在心头的不安,“是我多心了,还是创伤后遗症?”
瞿莹垂下眼帘:“大概是差点去鬼门关走了一趟,难免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舒砚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不安总算被暂时抚平。
“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再让你陷入任何危险。”
瞿莹在心中叹息,既庆幸,又悲哀。
破镜石传来的灼热感是唯一的警示,时刻提醒她,眼前看似完美的温存,不过是一触即碎的幻境。
在这里,舒砚拥有了一切。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他是基地首领,而是受人敬仰的异能天才,他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更有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瞿莹。
正因如此,执念之深,远超陆赤华和上官呁。
要打破梦寐以求的幸福,无异于剜心剔骨。
瞿莹没有别的选择,必须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几天,都全身心地陪伴在舒砚身边。
像是在完成一张心愿清单,弥补着过去所有的遗憾。
两人窝在沙发里,看完了约定好却因故错过的旧电影。
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舒砚看得投入,时不时侧过头与她讨论剧情,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瞿莹只是笑着点头,目光却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想将此刻刻进灵魂深处。
又去了陶艺馆,摆弄着转盘上的陶泥。
舒砚的手指修长有力,做起精细活却显得有些笨拙,最后捏出的杯子歪歪扭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瞿莹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们还用工具,互相给对方打磨了对戒,款式朴素,却在戴上对方无名指时,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夕阳西下时,二人牵着手走进一座废弃许久的小教堂。
彩绘玻璃落满灰尘,在余晖中折射出斑驳的光。
没有牧师,没有宾客,只有彼此站在神像前,许下一生的承诺。
舒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瞿莹,我爱你,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我都会永远爱你,保护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瞿莹的心狠狠一抽,她强忍着喉间的哽咽,一字一句地回应着他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裂她的心脏。
她拿出了空间里存放许久的烟花。
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照亮了舒砚惊喜而动容的脸庞。
烟花落尽,夜色渐浓,
回到房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足以点燃一切。
从客厅的沙发,到水汽氤氲的浴室,再到卧室的大床,每一处都留下了缠绵缱绻的痕迹。
舒砚不知疲倦,像是要将这些年缺失的亲密一次性补回来,索取无度。
瞿莹任由他带着攀上一次又一次的顶峰,直到嗓子都嘶哑得发不出声音,意识在极致的欢愉与疲惫中彻底沉沦。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舒砚下意识伸手去揽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虚。
他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空。
瞿莹不见了。
床头柜上,一张纸条躺着,上面写着地址。
舒砚来不及细想,抓起衣服胡乱套上便冲了出去。
找到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一片废弃的广场,四周残垣断壁,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在空气中。
数不清的丧尸在广场上游荡,而在蠕动的尸潮正中央,瞿莹静静地站着。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与周围的污秽血腥格格不入,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意。
两人遥遥相望,舒砚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没由来的恐慌席卷了他整个灵魂。
“莹莹!”他嘶声喊道,“你在做什么?!快过来!”
丧尸们被他的声音吸引,开始躁动着朝他的方向涌来。
舒砚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冲过去,瞿莹却在此时出声制止了他。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舒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她无声地嗫嚅着嘴唇,从口型辨认出三个字——来、找、我。
无数个问号在舒砚脑中炸开。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瞿莹到底在玩哪一出。
昨天两人恩爱甜蜜到了极致,怎么一睁眼,天就塌了?
是怪他昨晚没节制,要得太狠了吗?
还是她被人控制了?
可看行为举止,神智分明清楚得很,完全不符合被控制的症状。
“莹莹,这里太危险了,有什么事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好不好?”舒砚的声音带着哀求。
瞿莹凝视着认识了十八年的男人,接下来的行为对他而言很残忍。
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快、最彻底地击碎幻境的方法。
瞿莹闭上了眼,脸上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毅然决然的平静。
下一秒,在舒砚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中,她选择了自爆。
“不——”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瞿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她周围的丧尸尽数掀飞撕碎。
舒砚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往前冲。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白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肉。
他得到了,只是她七零八落的尸首。
舒砚不懂,他完全不懂。
瞿莹的人身安全没受到威胁,周围的丧尸没有靠近她,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寻死?
为什么?!
无声的呐喊卡在喉咙里,化作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舒砚跪倒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疯魔般地捡拾着残肢断臂,试图将它们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可是太碎了,血肉已经和丧尸的碎块混在了一起,无法分辨。
王慧按照事先的约定匆匆赶来。
舒砚双目赤红,失魂落魄地跪在血泊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拼凑尸体的动作,状若疯魔。
“舒砚!”王慧大惊失色,跑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莹莹呢?”
舒砚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是足以将人溺毙的痛楚,他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莹莹……死了。”
“什么?”王慧如遭雷击,“怎么会……你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她……”舒砚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他都无法相信的事实,“是自爆……而亡。”
王慧彻底懵了。
自爆?
为什么?
想起今天一早瞿莹异常平静的交代,心脏一抽,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去:“这是……莹莹让我交给你的。”
舒砚麻木地接过,颤抖着展开。
纸上不是信,而是一幅画。
画上共有九个人,一女八男,女子容颜瑰丽略有眼熟,男的俊朗的各有特点,在左上角角落,还画着三个香梨形状的水果。
附着一行清秀而决绝的字迹:
不准殉情,多看看画,参透其中奥妙,我们终将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