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目光,兰穗岁嘴角勾起神秘的浅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容不迫地布置接下来的安排。
见妻主胸有成竹,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下,各自散去,按照安排两人一间房,既保障安全,还能互相照应。
房内陈设简单,烛火摇曳。
一进屋白漓宴便反手关上门,几步上前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里满是幽怨与遗憾:“真可惜,没能亲眼看着瑾之出生。”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兰穗岁侧过头,拍了拍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等我们回去后,你能亲眼见证女儿的出生。”
白漓宴闻言一怔,随即眼眸亮起,喜不自胜地将她抱得更紧:“真的。”
兰穗岁嗯了一声,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向远嘉依在软榻上,蓝灰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异色的双瞳注视书上的内容。
他抬起头,脸上漾开一抹安心的笑意:“穗岁。”
见人气色红润,并无不适,兰穗岁放下心来,又去查探了灵果状态,一切如常。
最后来到婴儿床边,将睡得正香的兰瑾之抱起。
小家伙刚满月,粉雕玉琢,睡着时小嘴还咂吧了两下,可爱得紧。
兰穗岁抱着孩子出了空间。
白漓宴早已望眼欲穿,看到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孩,呼吸都停滞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无限的珍视。
感觉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在小脸上亲了一口,又伸出手指轻轻逗弄。
兰瑾之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小睁开了黑葡萄纯净的大眼睛。
“他在看我。”
白漓宴爱不释手地逗弄了好一会儿,才在兰穗岁的催促下,万分不舍地将孩子还了回去。
平静的日子度过了五日。
一行人不再被限制自由。
他们表面上在寨子里闲逛,欣赏与世隔绝的巫族风光,实则每个人都将寨子的地形、守卫换岗的时间和薄弱环节牢牢记住。
余家兄弟则成了寨中的吉祥物,时常有好奇的巫族人前来围观打量。
又过了两日,汪涵韵找上门来,告知消息:“三日后,我将与余辰栎举行婚礼。同时,汪荷会嫁给余辰星。”
兰穗岁不动声色地反驳:“不是说要等半月,待蛊虫彻底清除么?如今蛊虫尚在他们体内,仓促成婚怕是不妥。”
汪涵韵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摆手道:“不碍事,只成亲不圆房。
兰穗岁目光微凝,劝告道:“他们迟早是你的人,多等五日会更稳妥。万一情难自禁擦枪走火,你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到那时还会履行承诺,放我们安然离开吗?”
汪涵韵被她问得一噎,眼神只挣扎了一瞬便坚定下来:“我会言而有信,你无须担心,我成婚便能提前解蛊,对你们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兰穗岁心中盘算,汪涵韵此举,是单纯的急不可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试探?
“你的人生大事,自然由你做主,我无权干涉。”
不过一日,整个寨子便挂满了红绸,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婚礼当日,按照传统,白日要在后山的禁地举行祭祀大典。
全体族人面向古老的祭坛,叩拜先祖,仪式繁琐而庄重。
直到日落时分,众人才从禁地出来。
夜幕降临,寨子中央燃起篝火,全寨人围坐一圈,载歌载舞。
汪涵韵与余辰栎并肩而立,两人都换上了繁复的红色喜服,在火光映照下,一个明艳动人,一个俊美无俦,看上去确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然而,他们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另一边,汪荷与余辰星也站在一起。
汪荷本有心上人,只因练蛊天赋出众,被圣女选中强行完成培育下一代的重任。
她炙热而痛苦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同样满眼绝望的男子身上。
他们争取过,却遭到了全族人的一致反对,最终只能屈从于无法反抗的命运。
余辰星则忍耐着,他不动声色地瞥向兰穗岁的方向,读懂了她无声的唇语,内心的焦躁才平复。
余辰栎觉得满目的红刺眼,他原以为能为了大局坦然做到牺牲,可真到了这一步,才知晓心如刀割是何滋味。
若不是接到通知,要他全力配合今晚的计划,恐怕早已失控。
四位新人举杯,向族人敬酒。
汪巫寨的族人们异常高兴,大口喝酒,大声欢笑。
酒过三巡,许多人不胜酒力,东倒西歪地趴在了桌上。
两对新人被送回各自的新房。
在三日前,陆赤华研制出解药,众人服下后,内力与武功尽数恢复。
他们决定借助汪涵韵大婚,逃出汪巫寨。
喜宴上的酒被提前下了能让人昏睡的药。
“行动!”
兰穗岁一声令下,三支队伍窜入夜色。
她与应纾年、白漓宴直奔汪涵韵的新房。
雪承望、方黎木和上官昀则去往另一处,营救被囚禁的翼王妃君暿。
叶懿行、陆赤华与南宫奕的目标,则是汪荷房中的余辰星。
路上偶遇几队尚在坚持的巡逻人员,都被干净利落地解决。
三队人马很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汇合。
除了成功救出余辰栎、余辰星以及翼王妃君暿外,兰穗岁的手中还提着昏迷不醒的汪涵韵。
当刻着汪巫寨的界碑时,白漓宴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问:“穗岁,我与翼王妃体内的千里蛊尚未解除,确定直接出去没事吗?”
兰穗岁神色镇定:“相信我。”
白漓宴与君暿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迈出,结果是安然无恙。
君暿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
兰穗岁解释:“母蛊在汪涵韵体内,距离以她为中心,随着她的移动,活动的范围会随之改变。”
应纾年恍然大悟:“难怪妻主要将汪涵韵绑走,原来如此。”
陆赤华补充:“等回去后可以找我三爹爹想办法,彻底解了蛊。”
“那我与星星身上的蛊也是同理吗?”余辰栎急切地问。
“不清楚。”兰穗岁摇头,“巫族需要你们二人,无论是什么蛊,都是控制的手段,绝不会危及性命。”
白漓宴抬头望天,月光隐没在厚重的云层后,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周遭的雾气又大又浓,无法辨认方向。
“我们得赶紧走了,怕巫族的人醒了追上来。”
兰穗岁领路,身影没入浓雾中:“跟我来。”
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湿冷的水汽浸透衣衫,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众人凭借着彼此间断的呼吸声,勉强确认同伴的位置,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
白漓宴忧心忡忡地问:“妻主,我们走了这么久,不会是在原地打转吧?”
兰穗岁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必担心,来时在沿途的树干上绑了红绳,上面浸了荧光粉,越是黑暗,光芒越是清晰。你们仔细看,跟着微弱的光走。”
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一截细红绳正散发着微弱荧光,如引路的灯指明了方向。
“妙啊!”叶懿行忍不住赞叹,“还是妻主未雨绸缪,思虑周全!”
一行人精神大振,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
约莫一时辰后,前方的雾气变得稀薄,林木的轮廓清晰可见,终于走出了迷雾森林。
森林外,暗卫每日轮值试探,见到兰穗岁等人安然现身,单膝跪地:“恭迎主子。”
“起来吧。”兰穗岁摆摆手,将昏迷的汪涵韵丢过去,“看好她。”
众人登上马车,车夫扬鞭,在夜色中疾驰,连夜赶路。
一路无话,天将破晓时分,车队抵达了郡主府。
众人舟车劳顿,又经历一番惊心动魄,早已疲惫不堪,便各自回房歇息。
一天才算缓过神来。
日落时分,晚霞染红了天际,后院的花园里,兰穗岁与君暿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气氛惬意而闲适。
君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扫过雅致的庭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真没想到你竟郡主。”
兰穗岁放下茶杯,平静地注视着她:“娘亲,我被册封为郡主,并得到封地都与您有关。”
“哦?”君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此话何解?”
君暿垂眸,神色有些许怅然:“自从上次摔倒后,脑中偶尔会闪过朦胧破碎的画面,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穗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是。”兰穗岁平静地开始讲述,“我自小在碧水村长大,养母不喜。后来才得知并非她的亲生女儿。辗转到了凤都,遇见容貌相似的人,一度以为寻到了亲人,结果竟是我的仇人。直到在雪冀国见到您,觉得异常亲近。后来在花赋国与女帝相认,才搞清楚了所有的缘由。”
君暿听得云里雾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不是花赋国的人?”
兰穗岁点头:“这片大陆共有四个国家,雪冀国与花赋国接壤,凤翔国则与月麓国相邻,中间被界门隔开。”
君暿冰雪聪明,领会了她的言下之意,试探着说:“你想说我来自凤翔国。”
“没错。”兰穗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您是凤翔国的凤仪长公主,我的娘亲。”
对于这个答案,君暿竟没有太意外。
或许是血脉天性,与生俱来的牵引,让她在第一眼见到兰穗岁时,就将她当成了特殊的存在。
起初以为是爱屋及乌,如今才明白,亲近源自血浓于水的本能。
她消化着消息,通过兰穗岁只言片语的线索,迅速推断:“花赋国女帝是你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
兰穗岁将所知的一切,关于凤仪长公主凤筠汐的过往,娓娓道来。
君暿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凤筠汐是天边最闪耀的星辰,是万众瞩目的女子,便背负着整个国家的未来。
从兰穗岁的描述中品出荣耀背后的艰辛苦楚,合格的储君需要具备何等的能力,其培养过程必日积月累,身上担子和压力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成为君暿后卸下了一切重担,真正为自己而活,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潇洒恣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娘亲,你想恢复记忆吗?我可以让赤华给你看看,或许有办法。”
君暿唇边泛起释然的笑意:“命运既然将我推到了此处,便是上天的安排,顺其自然就好。”
兰穗岁尊重她的选择:“好,我与承望成亲,您本就是我的娘亲。外祖母很想念您,得了空随我回花赋国看看,算了却她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君暿对突然多出来的女儿和母亲接受良好,她温和地应下:“好。”
“我给父亲传信,告知您平安无恙。”兰穗岁继续安排道,“不如先随我回去解蛊毒,再与他汇合?”
君暿没意见:“都听你的安排。”
她生出一丝好奇,“凤翔国与花赋国一样,也是一妻多夫制。你的……父亲是哪位?”
兰穗岁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不清楚,娘亲可以亲自去问问父亲,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次日,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启程回到了桃花洞的宅院。
“娘亲,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赤华已经去请三爹爹了。”
君暿亲眼见证了界门打开,穿过机关洞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小桥流水,屋舍俨然,鸡犬相闻,与外界的乱世相比,此处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佟京听到有蛊术研究,兴奋得直接用上了轻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一进屋就锁定在被点了穴道,蒙着眼睛的汪涵韵身上,眼神里全对蛊术的痴迷与渴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行走的蛊术百科全书。
陆赤华紧随其后跑进来,无奈地喊:“三爹爹,您跑这么快作甚。”
唐薇缓步靠近,视线落在的君暿脸上,虽染上岁月痕迹,但威严依旧,容貌与眉眼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