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回答鹤白的问题。
因为,在这一刻,他已经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感觉很淡,几乎微不可察,
就像一个人看到一只苍蝇在面前嗡嗡乱飞,
试图落在食物上一样。
这只“苍蝇”,自然就是指莉莉丝。
区区真仙三境的魅魔,
放在他曾经征伐诸天、横推万界的岁月里,连作为炮灰的资格都勉强,
通常只配在偏远小界域里称王称霸,
愚弄一下未开化的土著生灵。
而现在,这只魅魔不仅在他创立的问道峰学院内现身,
言语放肆,竟还敢当着他的面,对他学院的学员出手。
该结束了。
林枫终于将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不带任何随意地投注在莉莉丝,
以及她旁边那个气息萎靡但眼中仍有怨毒的墨渊身上。
那目光,平静依旧,但深处的漠然,却让莉莉丝和墨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彻底锁定。
然后,林枫不再有任何保留地……
或者说,不再费心去掩饰那连“掩饰”都显得多余的本源气息。
他仅仅是,释放了自身浩瀚无垠、本质超脱的玄天仙帝本源气息的……亿万分之一?
不,或许连亿万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仅仅是一丝,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沉睡的宇宙睁开了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眼缝,
无意间泄露出的、一缕微不可察的眸光。
那是源自他玄天仙帝本源、历经十万载血火征战淬炼、熔炼诸天万道法则而成的无上道韵与至高生命位格,
自然逸散出的一点点、最最边缘的“味道”。
但就是这一丝“味道”,对于此界,
对于此界的生灵而言,已然是超越想象极限的恐怖!
“嗡————————!!!”
天地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巨响,
但所有生灵,无论是学院内的学员、导师,还是昆仑山脉中的飞禽走兽、草木精灵,
乃至地底深处沉睡的灵脉,
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宏大、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无法形容的嗡鸣!
那不是声音,是此方天地所有基础法则的震颤!
是构成这方世界运行根本的规则链条,在面对更高维度的存在时,本能的俯首与朝拜!
以林枫所站立的那一小片平台为中心,问道峰上空,
原本万里无云、晴朗湛蓝的天空,瞬间被无穷无尽、无法用颜色准确描述的混沌色霞光完全笼罩!
那霞光并非云雾,而是道则的显化,
时而如同混沌初开,时而又演化出地水火风、日月星辰的虚影,玄奥莫测。
霞光之中,一朵朵纯粹由精纯道韵凝结而成的金色莲花,
凭空涌现,在虚空中次第绽放,莲瓣舒展,散发着沁人心脾(直指灵魂)的清香。
更有缥缈空灵、仿佛来自时间长河源头的无上道音袅袅响起,
仔细听去,又似有无数上古先贤、得道神圣的模糊虚影在霞光深处显现,
他们或坐或立,神态庄严,口中诵念着玄奥的经文,朝着林枫所在的方向躬身朝拜!
地面之上,原本坚硬的玉石平台缝隙中,
竟有汩汩清泉涌出,那不是凡水,而是精纯的液态灵气凝聚而成的灵泉!
天空中,
片片晶莹剔透、铭刻着淡淡道纹的奇异“花瓣”凭空凝结,纷纷扬扬飘落,是为“天花乱坠”!
更远处,整个昆仑山脉,无数条或活跃或沉寂的大小灵脉,
如同被无形的君王唤醒,
齐声发出欢欣而又敬畏的嗡鸣,地气升腾,
与天空中的霞光交相辉映!
就连那些平日里虚无缥缈、唯有极高境界者才能勉强感应到的天地法则虚影——比如代表着坚固的“金”、生长的“木”、流动的“水”、燃烧的“火”、厚重的“土”,乃至更玄妙的“空间”、“时间”等法则的模糊痕迹,
都在此刻受到无形召唤,勉强在此界能显化的极限范围内,
显化出极其黯淡、转瞬即逝的虚影线条,如同臣子觐见君王般,
环绕在林枫周身百丈的虚空之中,微微旋转、摇曳,表达着一种本能的臣服!
整个过程,林枫没有刻意释放出任何针对性的威压。
那足以让仙神都粉身碎骨的帝威,
被他完美地收敛在那一丝本源气息之内,没有丝毫外泄伤人。
但,仅仅是这泄露一丝气息所引发的、波及整个昆仑山脉、改易局部天地法则的宏大异象本身,以及那异象源头——林枫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种至高无上、仿佛是一切“道”与“法”终极源头、一切“理”与“序”制定者的本质气息,
就足以让万物俯首,
让万灵从生命本源深处感到无法抑制的战栗与敬畏!
平台之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学员,
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比纯粹而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跪伏下去,顶礼膜拜!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更高维、更本源存在的、铭刻在基因与灵魂里的本能敬畏与向往!
他们拼命运转体内功法,调动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双腿和想要低下的头颅,但眼中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见证“神迹”般的激动,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他们这才模糊地意识到,
平时看起来平和淡然、如同普通师长般的林院长,其本质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作为那缕气息直接“掠过”的目标,首当其冲的莉莉丝和墨渊——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而清晰的闷响。
两人别说反抗,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根本无法升起!
在那缕气息拂过他们身体的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包括肉身、灵魂、所修炼的能量、所感悟的法则、乃至构成他们生命本质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而伟大的手轻轻“抚过”。
然后,他们的身体、灵魂、乃至他们所修法则的“碎片”,在那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面前,自行选择了最卑微、最彻底的臣服姿态!
那是一种无法违逆的、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莉莉丝和墨渊,如同被无形的亿万钧神山狠狠砸中顶门,
双膝不受控制地、以最大的力量和速度,狠狠砸在坚硬无比的玉石地面上!
膝盖骨与玉石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传来,
但他们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疼痛,因为灵魂层面的冲击和压迫感,远超肉体的痛苦!
不是他们想跪,
是他们的“存在”,在那缕气息面前,只配跪下,也只敢跪下!
莉莉丝那张颠倒众生、妩媚绝伦的俏脸,此刻煞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更不见丝毫风情。
她娇躯如同暴风雨中的柳条,
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幅度之大,几乎要散架一般。
她那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茫然、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粉碎后的难以置信!
在那缕气息面前,
她感觉自己就像宇宙诞生之初的一粒最微不足道的尘埃,在仰望着一条横贯诸天万界的璀璨星河!
又像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在直面开天辟地之初的鸿蒙混沌!
渺小、脆弱、微不足道到了极点!
她体内那让她引以为傲、足以在使魔界称霸一方的真仙三境魔力,
她天生魅魔本源中蕴含的、连一些高等恶魔都忌惮的魅惑与侵蚀之力,
乃至她灵魂最核心处那一点代表“自我”的灵光,此刻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传递出最原始、最本能的、绝望到极致的哀鸣与战栗!
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遇到了绝对的、不可违逆的……“天”!
这……这绝不是什么真仙!哪怕是真仙巅峰,甚至天仙玄仙,也不可能给她这种感觉!这种仿佛直面“大道”本身、直面“规则”制定者的恐怖位格压迫……这气息,可能已经超越了金仙!
这是……这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统御一方仙域、乃至更古老神话里才可能提及的……更高层次?!
可是,这种存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明显还在“发育中”、法则都不算完善的中等世界?!这根本不合理!
墨渊的感受比莉莉丝更加不堪。
他本身实力就不如莉莉丝,
在那缕气息拂过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脆弱的灵魂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搅动,痛不欲生!
他直接“哇”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伏在地上,仅有的一点意识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彻底淹没。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明白,
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怎样无法理解的存在!
可笑自己之前还想着试探,想着完成主上的任务……
在主上面前,自己或许还有挣扎的余地,但在这个青衣人面前,自己连做一粒灰尘的资格都没有!
主上……主上的计划,主上的野心,
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也只是一个笑话……完了,一切都完了……
林枫适时地、极其精准地收敛了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息,如同关上了那条宇宙眼缝。
刹那间,漫天混沌霞光开始缓缓消散,金莲虚影、天花、灵泉、道音、先贤虚影、法则痕迹……所有宏大异象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几个呼吸间,天空恢复了晴朗,
平台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但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余威,那种直面至高存在的恐惧与渺小感,
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现场每一个人,
尤其是莉莉丝和墨渊的灵魂最深处,恐怕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
墨渊如同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捞起,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内脏,带来剧痛。
但他的眼神,却已经是一片死灰,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麻木。
他知道,自己完了,归墟教团潜伏在此界的这颗重要棋子完了,
甚至……主上那宏伟计划中关于此界的关键部分,
也极有可能因此彻底失败。极致的绝望,如同最毒的催化剂,
反而催生出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疯狂与歇斯底里。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主上永恒!归墟至上!!!”
墨渊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他竟不顾一切地、彻底点燃了体内剩余的所有生命力、压榨了灵魂最后的本源,甚至不惜引爆了体内被“主上”亲自种下的、一枚用于关键时传递信息或同归于尽的核心邪能符文!
他要自爆!
以他SSS级巅峰(燃烧一切后力量短暂飙升,勉强触及真仙门槛)的全部修为为引,
加上那枚蕴含着归墟邪能的符文力量,
发动一场真仙级的、混合着污秽邪能的自爆!
他自知绝无可能伤到那个恐怖存在分毫,但他企图用这场自爆,重创甚至拉着附近那些学院的学员,
一起同归于尽!
这是他这个失败者,能为“主上”做的最后一点事,
也是他绝望之下唯一的、扭曲的报复!
“轰——!”
一团扭曲、污秽、散发着疯狂毁灭与堕落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光球,以墨渊的胸口为中心,急速膨胀开来!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哭嚎,有污血在沸腾,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让刚刚从宏大异象中回过神来的学员们脸色剧变!
“不好!他要自爆!”
“快退!”
学员们惊呼,想要运转灵力向后飞退,但那暗红色光球散发出的威压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束缚效果,
让他们感觉如同陷入泥沼,行动变得异常艰难,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就连趴在一旁的莉莉丝,
也惊恐万状地看着气息狂暴、身体正在急速膨胀、皮肤开裂渗出污血的墨渊,
心中暗骂:“这个疯子!真仙级的自爆加上邪能污染,就算我全盛时期也要重伤!他想连我一起炸死吗?!”
她强忍膝盖剧痛,拼命催动残存的魔力,
想要向更远处挪移,远离这个自爆中心。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小半个问道峰夷为平地、污染大片区域的恐怖自爆,
林枫却只是淡淡地、甚至有些无聊地瞥了墨渊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人看到脚下的蚂蚁,突然鼓足了气,
把身体胀得圆滚滚,试图吓唬人一样。除了觉得有些吵闹,再无其他。
“蝼蚁喧嚣。”
林枫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墨渊疯狂的嘶吼和能量沸腾的噪音。
然后,他抬起右手,动作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按。
那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要拍去书桌上不小心落下的一点灰尘,或者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
但就在他手掌虚按而下的瞬间——
墨渊周身那狂暴膨胀、能量已经处于爆发临界点、即将撕裂空间的暗红色毁灭光球,如同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能的宇宙巨手轻轻握住!
不是压制,不是对抗。
是……绝对的掌控与支配!
那足以毁灭山岳、污染灵脉的恐怖能量,在那只无形巨手的“轻轻一握”之下,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被黑洞捕获的光线,急剧地、不受控制地向内部坍缩!
连带着墨渊那正在燃烧的生命、正在崩解的灵魂、正在爆发的邪能符文之力,
以及他残破的肉身,一同被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压缩、凝固!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眨眼的功夫,原本即将自爆的墨渊,
连同他酝酿的足以造成巨大破坏的毁灭性能量,
就被压缩、封印成了一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混乱而黯淡的暗红色邪异纹路的菱形晶石!
晶石落入林枫微微摊开的掌心,
触感微凉,重量适中。
透过半透明的黑色晶石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晶石内部,一个缩小了无数倍、面容凝固着最后疯狂与扭曲表情的墨渊身影,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不仅是肉身,连他的思维、意识、灵魂波动,都被彻底冻结、封印,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停止了。
随手镇压,举重若轻。
仿佛不是镇压了一个企图自爆的真仙级邪修,而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全场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平台边缘的轻微声响,以及学员们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莉莉丝死死地盯着林枫掌心中那枚封印着墨渊的黑色晶石,
娇躯的颤抖达到了顶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和可能的抵抗念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彻底崩碎成粉末!
无边的、冰寒刺骨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什么高等魅魔的骄傲,什么真仙三境的尊严,什么使魔界贵族的体面……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生死一线的恐怖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不……不要!不要杀我!大人!仙尊!无上的存在!伟大的主人!”
莉莉丝涕泪横流,原本娇媚动人的脸蛋此刻被恐惧和泪水糊得一塌糊涂,
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妖娆与风情,
只剩下最卑微、最原始、最不顾一切的乞求。
她不顾膝盖骨碎裂带来的钻心剧痛,挣扎着从跪姿变为最屈辱、最谦卑的“五体投地”姿势,额头“咚咚”地用力磕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额头上就一片青紫渗血。
她的声音凄厉而颤抖,
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莉莉丝知错了!莉莉丝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尊的无上天威!求仙尊饶命!饶了我这条卑贱的性命!莉莉丝愿意臣服!愿意献上最严苛的灵魂契约!愿意成为您脚下最忠诚、最卑微的奴仆!为您做任何事!端茶递水,暖床叠被,刺探情报,征战杀伐……
只要您吩咐,莉莉丝绝无二话!
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炼化成那种东西!不想像墨渊那样!”
她看着林枫手中那枚封印晶石,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恐怖的下场——灵魂被永久冻结,肉身被炼化成某种材料或工具,那将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永恒折磨!
她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林枫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拼命磕头求饶的魅魔,
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对他而言,一个真仙三境的魅魔,杀与不杀,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杀了,就像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不杀,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不过,他心中念头微转。
此界正值灵气复苏、万界交汇初期,学院草创,百废待兴。
杀了她,确实有些浪费。
一个活着的、真仙三境的异界魅魔,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教学标本”和“研究素材”,
可以让学员们更直观地了解异界修炼体系和生灵特性。
而且,她对使魔界和归墟教团的了解,显然比墨渊这个人类转化而来的邪修要深入得多。
留下她,或许能获取更多关于归墟教团、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异界势力的情报。
一个被吓破了胆、愿意献上灵魂契约的奴仆,
总比一具尸体或一块封印晶石要有用一些。
“臣服?”
林枫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般的淡漠。
莉莉丝如同听到了赦令的曙光,猛地抬起头,
脸上血泪混合,却拼命挤出一个最讨好、最卑微的笑容,忙不迭地应道,生怕慢了一秒:
“是!是!臣服!永生永世,绝无二心!若有丝毫违逆,愿受魂火灼烧亿万年、永堕无间炼狱之苦!”
她赌咒发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更加颤抖,
但其中的急切与求生欲,却是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