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拉扯的二皇子殿下,到底是没能逃过李二陛下制裁。
毕竟李二陛下可以红温无数次,但是二皇子殿下只要一次控温失败,那于他而言,下场便是收获一段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等受伤李宽的回到了甘露殿,在一番“痛腚思痛”之下,他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
毕竟他“小李二”虽说跑位风骚,懂得控温,可这平日里和李二陛下拉扯多了,总归疏忽的时候的时候不是。
而这一疏忽……就容易酿成悲剧
“这昏君下手是真狠啊!不行,下次我得提前做准备,要不往屁股里塞点儿锦缎当防护?”
“二哥,我劝你还是省省吧……锦缎蓬松……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到时候……父皇揍你揍得更惨……”
面对眼下正自个儿总结失败经验的好二哥,李泰这个当弟弟的,在耐心劝告对方的同时,还不忘吐槽两句自家大哥:“不过话说回来啊——大哥他是真没义气,就连三哥都知道替你求情,大哥他居然只求了一次就选择住了嘴……”
“你这不废话嘛……”李宽闻言瞪了一眼李泰:“他是太子啊……在那种情况下,咱大哥若继续开口为我求情,那就是嫌咱爹打得还不够狠!
唉……说来也怪我,这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不过你小子……算了……”有些事……李宽这个二哥决定看在弟弟年纪尚小的份上不去作计较。
其实,这会儿李宽的心中也有些懊悔: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想到拿汉高祖斩白马来狡辩呢?——说到底……自己这次还是没能发挥好啊!(注1)
不……这不是发没发挥好的问题:“非刘氏不能为王”——是汉高祖刘邦平叛之后才说出来的宣言。
如今的大唐,原先可还有着异姓王呢,至于往后……自然也会有——所以自己要是拎不清现在把这话说出口,那老爹很可能还得收拾自己……
算了算了……祸从口出……自己要是真惹得老爹再度较起真来……
那么就算自己能够跑回陇右老家,也大概率会被那昏君派人“押回长安”……最后,自己依旧需要面对那根充满“父爱”的束带……嗯……或许,这个就叫作“在劫难逃”吧……
“二哥,我也想为你求情来着……可是我真的害怕咱父皇啊……不过二哥……你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呢?怎的半天都不带理我的……你该不是生我气了吧……”
人小饭量大,除了二哥,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的李泰,见对方此刻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当即忍不住继续劝解道:“二哥,你容我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你就算再不待见咱父皇,那也不该拿斩白马来刺激他……”
“臭弟弟,你莫要多想,二哥从来就没怪过你什么,因为二哥知道你胆儿小。”李宽先是安慰了一番内心不安的弟弟,随即又道:“至于那什么‘白马之盟’……嘿……这典故又不是咱爹一人的专属!
弟儿啊……”这会儿觉得自己再怎么着,也总归好过那些异姓王的二皇子殿下,突然又聪明上了:“你觉得不觉得你二哥我……该封王了啊?”
要不说咱二皇子脑回路清奇呢。
在李宽看来,或许父亲不给自己封王,可能有极小部分原因是还想“考察考察”自己,看看自己能否“担当大任”。
但李宽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像之前揍自家三弟,那都是不足挂齿的“小场面”,所以,为了避免将来“有朝一日闯下大祸”,而“无爵可降,故无法抵罪”,最终只得“流放岭南或黔州”的尴尬局面出现,李宽决定,不如就趁现在,赶紧向老爹开口讨要一个王爵吧。
只要有了爵位,就等同多了一道护身符,岂不妙哉?
当然了,在“封王这件小事”上,李宽本来也不急的——毕竟他身为皇子,早晚都会封王。可问题在于,现如今自己的父皇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把他叫到跟前,然后让他主动交代犯下的过错。
而李宽一开始也挺光明磊落的——父皇只要眉毛一拧,他就开始主动交代过错,表示会深刻反省,并且保证下次一定……一定不再犯。
可……奈何这位二皇子几乎每天都在闯祸,所以有时候在交代罪状的时候就难免就会出现差错——李宽以为父皇问的是“昨日御花园的花圃惨案”,谁知人家兴师问罪的缘由是自己今日带着一帮同窗好友逃课去太液池垂钓……
于是……当主动坦白换来的却是更加可怕的“秦王绕柱”,那么面对束带临身的压力,“死鸭子嘴硬”、“拒绝配合交代”的“非暴力但抵抗”的应对方略,便成了二皇子殿下唯一的选择。
其实从这里也能看出,李二陛下对儿子们的教育大抵都是失败的。
李宽作为自小长在祖母身边的“乖孙”,他的幼年是在那间被世人逐渐遗忘的陇右老宅里度过的——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岁月,旁人看在眼里或许觉得凄凉,但对李宽来说,那却是他最幸福的童年,可惜祖母离世后,他便被父亲带回了长安,被迫迎来新的生活。
是以,若说他真的没有因此对父母产生一丝一毫的抵触情绪……这显然也不大可能。
而这……或许才是二皇子殿下“向来说话行事,皆百无禁忌”的真正原因。
同时,也正因为这些过往的经历,让李宽如今虽然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可实则在他的内心之中,却一直缺少某种安全感。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番他主动要求父皇给自己封王的举动,便是是源于这一点:因为幼时那场分离,让李宽在潜意识里,并不能肯定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是否真的重要,所以事到如今,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要去求证某个真相。
毕竟……这世上所有称得上“纯粹且真挚”的爱,都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是需要实际行动来表达的。
其实,帝后对此也大多心里有数,但两人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长孙皇后一直都对儿子心存愧疚,所以时常在夫君面前明里暗里护着儿子。
可李二陛下他却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这倒霉孩子哪有这么矫情?他就是欠收拾而已。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朕隔三差五就得揍那爱闯祸的臭小子一顿——谁敢说朕不“爱”他来着?
然则,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宽显然是不吃李二陛下这一套的,甚至还有“越揍越皮”的趋势。
嗯……好像扯远了。
那么言归正传。
李宽想要封王,其实也不全是为自己考虑——在他看来,如今自己“二皇子”的身份摆在这里:自己这个二哥不封王,下边儿的弟弟们是不是都得眼巴巴的等着?这多不合适!
一想到这,这位自认“皇室白月光”的二皇子,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讨饭……呸!讨封,必须讨封!这事儿迫在眉睫!
嗯……不过话又说来了——若是老爹真给自己封了王……那本王最多也就只是平日里继续调皮捣蛋找找乐子而已——毕竟本王可是立志要当个混吃混喝,醉生梦死,逍遥度日,酒池肉林的贤王啊!而似这等小小志向,老爹他总归不能不允许吧?!
什么?你说这样式儿的败家子不算贤王?
可是拜托……本王家中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似本王这般风光霁月的好贤王,如果不学会“自污”,那万一等哪天……那昏君看出了本王身怀雄才大略,岂不是要苦了朕的后半生?!
况且本王的太子大哥对本王如此忠实,本王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去当那个“朝五晚九”,因而被称为“九五至尊”的冤大头?
平日里口头花花两句也就行了!反正该有的派头也有,还不用干活儿~~
总而言之,要想活得逍遥又自在,那必定是当个快快乐乐的贤王啊!
至于将来……将来本王又能犯下多大的过错呢?
反正再不济……那就把我的王爵削了呗。反正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去讨封的。
不过,嘿嘿……只要回头等大哥上了位,自己想要当什么王,还不是大家商量着来?
“我果然是个天才!还很帅!”——随着一念通达,带孝子李宽想到就做的性格让他甚至都忽略了刚受过的伤,在摆手挥退了一旁抱着药瓶,等待给自己上药的内侍后,李宽在弟弟李泰的搀扶下,来到了李二办公的太极殿。
这回,哥俩极为讲规矩,在见到守在门外的大内总管张楠后,只听李宽大大咧咧道:“我爹在不?”
尽管李二在李宽第一次这么叫自己的时候,感动之余,他便开始试图提醒李宽管他叫父皇,但是天生反骨的李宽偏不,他的理由也很直接:“咋的,我是抱来的?叫你一声爹那是我这当儿子的给你面子,你居然还不知道兜着点儿,真当……”
后面的话,李宽试图说完,但是暴躁的李世民并没有给他机会。
犹记得,那晚甘露殿的风很大,被要求面壁思过的二皇子殿下回头骂了自家老爹一句“昏君”,随后便大摇大摆地跑到弘义宫跟祖父李渊挤一个被窝去了。
当然,之所以恼怒的李二没有赤着脚追出来,自是因为长孙皇后拦住了他。
只是……
天知道那晚本来打算搂着两个芳龄二八的美人儿讨论人生大事的李渊,见到自己的孙儿吭哧吭哧地爬自己的龙床,这老流氓生平仅剩的羞耻感让他飞快的将床角的粉红肚兜给藏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然后,爷孙俩儿算是睡了一个囫囵觉。
只不过隔天李二被叫去弘义宫的那通骂,义正辞严斥责儿子的老李渊,其话语中多多少少还是带点私人情绪在里面的。
毕竟看着宽了衣的美人儿穿着胸围子从另一头悄悄下了龙床,怀里搂着孙儿的李渊当时就发誓,必须给自家竖子好看,你他娘的教育孩子也得把人看住啊,万一下次乃翁提枪……总之是那什么的时候,被这兔崽子给闯了进来,将朕吓出个好歹来,你李二郎能负责啊?
于是,有了惨痛教训的李二,自此对于李宽对他的称呼,也就抱有听之任之的态度了。
然而李二的这般态度落在旁人眼中,那就他对李宽这个自幼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宠爱有加的明证了。
当然,如果这种说法他日被李宽得知,估计这家伙肯定是要嗤之以鼻的。
但眼下,这个美丽的误会还是给李宽带来了不少好处。
比如张楠对于李宽的执意求见,按照以往的惯例,眼下陛下正在殿内议事,那么人肯定是不能放进去的,甚至自己也不该进殿通报打扰。
可换作出此人是李宽,那么就得另说了。
因为这位爷,搞不好待会就会趁宫人不注意,试图翻窗硬闯……
张楠思索再三之下,决定还是冒着被陛下责罚的风险进殿禀报一声,省的到时候这位爷闹出更大的幺蛾子,自己更讨不着好儿。
“还请两位殿下留在此处不要走动,奴婢这就动身为两位通传……”张楠说完,便迈着小碎步进了大殿。
只留一脸疑惑的李宽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只见他转头对身边李泰道:“弟弟,我怎么觉得这个狗东西方才占了我们哥俩的便宜?”
李宽发誓,对方要是待会拿个橘子出来,他李宽今天说什么都要给他两顶心肘,好叫对方知晓,什么叫懂哥的便宜占不得。
“二哥,你说啥?”一旁的李泰闻言傻乎乎地看了神神叨叨的李宽一眼,随后他趁李宽手扶在自己肩膀 ,不需要自己伸手搀扶的空档,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块新鲜出炉的板栗糕。
李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美滋滋的咀嚼着,当然了,秉承着有福同享的原则,他将油纸包捧到李宽面前:“二哥,吃吗?”
“唉……”李宽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半是好笑半是调侃的拍了拍他的肚子:“泰啊……听二哥一句话,平日里没事跑跑步,活动活动,你个臭小子平日里这么喜欢读诗书,将来好歹也得有个玉树临风的样子,不然你想鲜衣怒马,满楼红袖招的宏愿,怕是难了。”
“二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泰板起脸将油纸包塞入怀中,不为啥,小胖子只是忽然觉得嘴里的板栗糕不香了而已。
不多时,进殿的张楠便一脸恭敬的退了出来,然后快步走到兄弟二人面前,恭敬行礼后才开口道:“陛下有旨,宣两位皇子进殿。”
“走。”李宽一挥手,李泰就开始吭哧吭哧的搀扶起二哥来,一旁的张楠看不过去想搭把手,也被小胖子一把拍开。
开什么玩笑,我二哥是一般人能搀扶的?
等李宽李泰兄弟晃晃悠悠进了殿,兄弟俩才发现,原来今日的太极殿内并非只有李二一人。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大叔,蓄着一脸美髯,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家的外甥:“二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舅舅。”李宽开口叫了长孙无忌一声舅舅,他身旁的李泰才反应过来,跟着叫了一声。
“舅舅。”李泰的声音有些小,大概是源于殿内除了坐在主位脸色不大好看的李二,以及身处他下首的,此时满脸笑呵呵冲他点头示意的长孙无忌以外,还有三人。
这三人,两位文臣,一位武将,皆为国之柱石。
而其中国字脸,美髯公,面色红润的那位,是房玄龄房公。
在坐在房玄龄对面的那位肤色黝黑,天庭饱满,两眼极其有神的大臣,便是杜如晦。
“房公好!”李宽跟自家舅舅可以随意一些,但是对于房玄龄,他还是大声打了一个招呼,语气里也多出了几分热情。
随后,李宽把目光转向端坐在房公对面,此刻正一言不发注视着自己的杜如晦:“杜公好!”
“二殿下,”杜如晦笑着朝李宽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李宽将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武将。
对方此刻也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爹,”李宽忽然转头看向端坐上位的李世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侯将军也被您叫进宫里来了?”
啥情况啊?自己也没收到风声要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啊?
“这不是你小子该关心的事!”李二对于眼前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也时常感到束手无措,只见他伸手揉了揉眉间:“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二皇子殿下,这次来寻朕,是打算干什么啊?”
“哎呀!爹!”李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几位肱骨大臣,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明自己的来意:“那什么……爹,你饿不饿?”
态度强横到半截,在父亲的目光注视下转而选择“从心”的二皇子李宽,此时不顾幼弟伤心的目光,强行从李泰怀中掏出那包吃剩的板栗糕,接着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来到李二身边,无视旁人眼中诧异,蹲下了身子。
李宽将糕点递到李二面前:“爹,尝尝?”
“哼?”李二冷笑一声,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拿起一块板栗糕,装模作样的塞进嘴里,轻轻咀嚼。
“哈,好吃吧?”李宽一脸傻笑的看着李二。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房玄龄几人眼中,又是何等的震惊莫名。
陛下几时……待人的态度这般随意了?
“朕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吃完糕点,李二看着明显有所求的儿子,心中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好心给了对方一个开口的机会。
“爹,既然您都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只好大发慈……大胆的告诉您!”李宽见老爹开口询问,于是他假装迟疑了那么一瞬,接着便果断的开口道:“您看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封王了啊?”
“封王?”不得不说,李宽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李二一时没能招架得住。
但李二又是什么人?在经历短暂的诧异后,当即便恢复了镇定。
“哦?宽儿,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李二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凡事皆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怎么就想到了这一出。
“不是……爹……”李宽见老爹这副态度,当即就不乐意了,但碍于屁股上的伤口,眼下他还不能坐着,可半蹲着也难受啊,于是,他陡然直起身形,双手环胸道:“爹,您可不能骗小孩啊。”
“这又从何说起啊?”李二微微仰头,看着愈发放肆的儿子,心中倒是没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觉得好笑。
“我是您的儿子,我不封王?咋的,难不成大哥的太子之位我还有机会?”李宽瞪大眼睛看着老爹:“爹!您看儿子今年都已满十岁了——这天下焉有十年不曾封王的皇子呼?”
“还真有……”一旁的长孙无忌担心大外甥太嚣张回头再遭罪,于是好心出言对方提醒道:“当然,臣指的是十年不曾封王的皇子,还真有,有许多。”
“舅舅!”李宽回头瞪了一眼长孙无忌:“我在这跟我爹商量大事呢,您能不能别打岔?”
得……
长孙无忌抿了抿嘴,兔崽子你真是不识好歹啊,而且忘性还大——敢情先前您这一身伤,不是二郎打的是吧?
"封王,也不是不行。"
就在李宽气呼呼跟自家便宜舅舅吵架的时候,李二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另外,你小子说话注意些!储君之位乃是国本,不得拿来说笑!”
“舅舅我跟你讲,我回头就带人去蹲表哥……”正在跟长孙无忌放狠话的李宽,忽然听到老爹这句话,当即便转过头来满脸谄媚的盯着李二:“哎呀我亲爱的父皇,儿臣知错了!嗯……您可算是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你小子都打算去蹲长孙冲了。”李二半是调侃半是玩笑道,随即他站起身,看着喜上眉梢的儿子:“既然想封王,那以后就得有个‘王’的样子,你若还像从前那般胡闹,可就不像话了。”
“父皇!你放心!我……”兴高采烈的李宽回答到一半,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四个大字:勿!忘!初! 心!
“父皇,我尽量……”李宽觉得,有些时候说话还是得严谨。
“你个兔崽子……还是叫爹吧!朕听着安心!”李二也被李宽此时的严谨给逗乐了。
但与此同时,一直作为看客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某层意思。
看来陛下这是打算借着给二皇子封王的机会,对地方上的五姓七望下手了啊……
不同于李世民和他的大臣们的老谋深算,彼时偶尔天真勉强无邪的二皇子殿下在得到父亲许诺以后,几乎可以说已经开心地找不到弘义宫的方向在哪了。
“爹,我才发现,你人真好!嘿嘿……”选择从善如流的李宽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他的祖母。
"以前不好?"李二横了儿子一眼,倒也没真的生气。
“唉唉……爹你怎的总提扫兴的事情……”李宽闻言挠了挠头,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头,但随即,他聪明的小脑阔就想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对了爹,您打算封我做什么王啊?”
“赵王,你觉得怎么样?”李二不动声色道。
“不太好……”李宽对于老爹的美意敬谢不敏。
随后,李宽思忖片刻——考虑到‘晋王’这个尊贵王号多少沾点儿霉运(三家分晋),加之此王号并非本朝最尊贵的王号并且未来还有主儿,于是他伸手挠了挠下巴,接着将目光望向此刻周身正散发出无尽威严的父亲,试探道:“爹,要不你封我做秦……”(注2)
“不可!”一旁的房玄龄想也不想,就打断了李宽的施法。
“不是……”李宽闻言,当即侧身,顺带还将他那橘子大的拳头架在肩头,以示不满:“房公,小爷……小王……你……我……我最近可没有欺负房遗爱!”
“……”房玄龄眼见对方如此嚣张,他顿时便失去了再开口的欲望……
而李二陛下看着如此混不吝的好大儿……只觉得自己似乎很难再继续保持“不动如山”的帝王威严了:因为“杀戮的欲望,正在持续高涨! ”(注3)
“二皇子殿下!秦王……的确不合适!”一旁的杜如晦此时望了一眼不李二陛下,他决定当一回老好人。可无奈的是,某竖子却对此丝毫不领情:“你们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李宽知道在自己的王号能不能为“秦”这件事上面,恐怕得经过一番巨大的考验。
可不管结果如何,好歹让他试一试啊!
哪有像现在这样,一开始就把路堵死的!
这帮浓眉大眼的家伙……这不就是拿他当老实人欺负嘛!
“小兔崽子,朕劝你少胡闹!”就在李宽苦心思考对策的时候,一旁的李二陛下突然伸手,照着儿子的脑袋就来了一巴掌:“朕可没打算将秦王这个称号再封出去。”
这一巴掌,打散了憨憨少年的秦王梦。
但少年的梦想,是永无止境的!
所以二皇子殿下的作死行为仍在继续。
“爹,我觉着吧,您可以对儿子大度一点……”听闻此言的李宽,眼中先是闪过些许失落,但随后他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自家老爹,开始逆天整活儿:“既然一字王不行,那二字王能商量不?比如说您封儿子当个秦惠王啦……亦或者是秦庄王……”——当然,李宽不是没想过让老爹直接给他来个前所未有的“李唐王”,但这玩意儿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太大,自认运道一般的二皇子,担心自己有可能承受不起。(注4)
随着二皇子的这番逆天言论发出后,这在座之人可谓是尽皆惊掉了下巴:不是……二皇子您这是什么路数?!秦惠……秦庄……那是王号么?那是谥号啊小祖宗……况且话说回来,你也是会挑!——哪怕讲谥号问题放一边,那这二位也几乎是“先秦诸王”之中,除却祖龙——始皇帝嬴政以外,最显眼的那两个。
秦惠文王,秦国历史上最先自称为王的秦国国君,而另一位则是赢政的父亲秦庄襄王。
所以,虽说一字王号为亲王,二字王号为郡王……但您这向陛下开口要的“封号”……
说实话,您敢提,陛下也绝对不敢答应!
因为陛下要是答应了,那基本上也就等于是入了“昏君”的行列了——况且这事儿要是回头被魏征和张公瑾这俩“人形八牛弩”给知道了……届时恐怕我们老哥几个都得跟着陛下一块被骂啊……
于是接下来,在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率先回过神来的李二陛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自家的好大儿,缓缓开口道:“朕方才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你要当什么王?”此时,二皇子殿下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父亲的眼中正跳跃着愤怒的火焰:跟这熊孩子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睿智的李二陛下心中如此想到。
“秦……”当天真的李宽话音还未落。
“竖子!还来?!”管这倒霉孩子还打算“秦什么王”,李二陛下此时已经飞身上前。
“陛下!”群臣也只是装了装样子。
“嗷!”某人最终被修理的很惨……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情绪稳定下来的李二瞪着儿子:“先前你提到希望朕大度……那好!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爹,我想通了,我不跟‘秦什么王’沾边了……我要当周——”挨了揍的李宽,此时开始用手捂着脑袋扮可怜。
“周王?”李二陛下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哎哟?不错哦!您居然答应了!不过爹,我的意思是我要当周天王,不是周王。”可能是为了唤醒对方的父爱,熊孩子说话时眼角还带着泪花,但很可惜……他说出口的话却仍然那么欠打。
“陛下……”房玄龄等一干大臣们此刻个个心惊胆战,二皇子是真能作死啊,他难道就就非得要跟“秦”这个王号沾点羁绊吗?!——而且这货眼下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咱先别说什么那俩作大死的“先秦”封号了,他居然还想着继续占陛下的便宜,开始打算让陛下这个曾经的秦王给他养马是吧?(注5)
“诸位爱卿不必劝朕,”当着群臣的面,此时已然下定决心好好给儿子“戒王瘾”的李二陛下,缓缓解下了腰间的束带:“朕觉得必须给这竖子好好上一课了——谁也不要阻拦朕!”
小兔崽子……不学无术!你就非跟这些震古烁今的……谥号杠上了是吧?!这是讨封?这是讨打!当真是欺朕束带不利耶?!
此刻看戏的一众大臣:不是……陛下……您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这会儿谁拦着您了?
就这小混账玩意儿……臣等身为旁观者,只是在一旁瞧着他胡闹,都觉得自个儿心里头堵得慌!
“爹……爹!爹爹爹!!!”二皇子在最后关头试图唤醒老爹的父爱,于是他灵机一动:“儿子不要周天王了!儿子不要周天王了!那您看汉文王行吗……”
“呵……找打!”本来已经打算下手轻点儿的李二陛下,这下是彻底生气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哪怕束带即将临身,这竖子居然还选择继续作死……他甚至连自己最为推崇的汉文帝,也不打算放过……(注6)
既如此,那么臭小子,你就休怪为父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