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澜悬浮于空，水蓝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林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震惊。
疑惑。
同情。
还有一丝……隐晦的庆幸。
狼神陨落……
那么，荒界，就再也没有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个存在了。
北冥，依旧是她洛澜的北冥。
她垂下眼，敛去那丝不该有的光芒。
没有人看见。
——
凌风沉默着。
他立在半空，金色的羽翼微微收拢，一动不动。
苍穹剑羽皇，速度冠绝荒界，向来桀骜不驯。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
啸月……死了？
那位以一己之力统合三大荒林，登临神境的狼王……
死了？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青璃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白发颤抖的身影，眼眶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头蛟王低垂着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全部闭上。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三座沉默的山。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林战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银煌，盯着那张可恶的笑脸，手中的剑握得咯吱作响。
他想怒吼。
想冲上去。
想将那满口胡言的东西撕成碎片！
可他没有！
因为他也知道——
万一是真的呢？
萧寂那总是笑呵呵的胖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他只是看着林荒。
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外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现在……
最难受的，是那孩子。
——
萧琦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看银煌。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那道平日里永远挺直的脊背，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看着那双永远冷静的赤金色眼眸，此刻一片空洞。
看着那个从来不会表露情绪的孩子，此刻……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荒儿……”
她喃喃出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却如同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林荒此刻混沌的脑海。
他抬起头。
看向母亲。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但下一秒——
“林荒！”
青璃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焦急：
“别乱了阵脚！渊族的话，怎么能信——”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荒已经动了。
他抬手，攥住了颈间那两枚狼牙。
死死攥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体内，磅礴的元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那两枚狼牙！
他在召唤。
用尽全力。
用尽一切。
他在等。
等那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
等那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等那个总是懒洋洋趴在洞穴里、偶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的……阿爸。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十秒。
毫无反应。
那两枚狼牙，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冷，沉默。
如同两块普通的石头。
林荒的心，猛地坠入谷底。
那坠落的速度，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啸月看他时的眼神。
想起啸月舔舐他伤口时粗糙的舌头。
想起啸月在他离开东荒林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去吧”，然后转过身，再也不看他。
想起那些无数个日夜，阿爸明明就在那里，却从不说什么。
他以为阿爸永远都在。
他以为只要自己需要，阿爸就会来。
他以为……阿爸是神，是不会死的。
可此刻——
掌心的狼牙，冰冷刺骨。
脑海中，银煌那句“烟消云散，尸骨无存”一遍遍回荡。
烟消……云散……
尸骨……无存……
林荒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沉睡万年的凶兽苏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杀意之浓，之烈，之疯狂，几乎要将天地撕裂！
周围的空气，在那杀意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漂浮！
就连那些银渊圣者，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意面前，微微眯起了眼！
林荒抬起头。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彻底变成了血红。
那血红，不是火焰的赤红，不是鲜血的鲜红。
而是……炼狱的颜色。
瞳孔深处，那原本缓缓旋转的紫金雷云，此刻彻底暴走！
雷霆在其中疯狂炸裂，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漩涡！
眼角，有鲜血缓缓滑落。
不是泪水。
是血泪。
他就那样看着银煌。
看着那张依旧挂着戏谑笑容的脸。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每一个字，都如同钝刀，割在每一个人心头：
“我再说一遍！！！”
那声音，沙哑，低沉。
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恨意。
和绝望。
银煌看着他，笑容更盛。
“我说——”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那个自以为成了神的爹——”
“被夜枭大人，一掌拍得——”
“烟消云散。”
“尸骨无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
林荒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龙纹，从他皮肤下疯狂涌出，如同活过来的岩浆，瞬间覆盖全身！
那些龙纹，不再是平静地游走，而是疯狂地扭曲、挣扎，仿佛要撕裂他的躯体！
龙血战体——暴走！
眉心处，一点银光炸开！
先天魂灵一步踏出，那三尺高的银色虚影，此刻同样双眼血红，周身缭绕着暴戾的雷霆！
它仰天无声嘶吼，那灵魂层面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金、雷、冰，三色元力，同时爆发！
不计代价的疯狂融合！
那光芒，不再是璀璨，而是毁灭！
金色的锋锐，紫色的狂暴，冰蓝色的森寒，交织成一种混沌而恐怖的暗红色！
那暗红色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塌！
左手虚握，天狼爪浮现！
那暗金色的爪刃，此刻同样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浸透了鲜血！
体表，龙鳞铠瞬间覆盖！
但那铠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林荒站在栽楞头顶，八翼疯狂舒展！
那冰晶羽翼上的月华纹路，此刻也变成了血红色，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血色轨迹！
他就那样悬浮在那里。
白发狂舞。
血眸如渊。
周身环绕着毁灭性的光芒。
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
然后——
他动了。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一步踏出。
“轰——！！！”
脚下的虚空，瞬间炸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直冲银煌！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圣级巅峰，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血影！
天狼爪高高扬起，爪尖那血红色的光芒，如同要撕裂天地！
“死——！！！”
一声怒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那声音，沙哑，凄厉，如同受伤的孤狼最后的咆哮！
带着无尽的杀意。
带着无尽的痛苦。
带着无尽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