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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起义粉碎(1 / 1)

重庆

戴笠看着手里自己刚刚译出来的电文,心头一震。

“伪11师出这么大的事,我们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要鲶鱼给我们传递消息!”

戴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薄薄的译电纸边缘泛起细密的褶皱。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伪十一师不稳,师长李宝琏被岩井英一刺杀未遂,如今动向不明,可策反。”

房间里只听得见老式座钟沉闷的嘀嗒声。

窗外的重庆罩在浓雾里,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如同此刻敌后战场的情报迷雾。

可这份来自“鲶鱼”的电报,却像一道刺破浓雾的闪电,不仅带来了消息,更带来一种近乎恐怖的清晰。

“封锁,这么严密的封锁,他竟然能得到这些消息……” 戴笠喃喃自语,背脊窜起一丝寒意,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岩井英一啊,岩井英一,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李宝琏如今下落不明,日本人必定如临大敌,消息会被严密封锁在极小范围内,任何风声走漏都可能招致雷霆清洗。

“鲶鱼”不仅知道了,还能在严密控制的上海把消息传过来,这需要何等的实力?

恐怕在李宝琏身边,或者至少在日本人处理此事的核心圈层里,有“鲶鱼”布下的眼睛。

同时,能躲过日本人严密监控。

要知道,最近两年,军统只要使用电台就会被锁定。

可这个“鲶鱼”却结结实实传递这么多信息,仿佛根本不怕被锁定。

这条消息已经快30个字了,属于长电文。

发报花费的时间至少得10多分钟。

“厉害……真是厉害!”戴笠忍不住低声赞叹,但随即眼神就锐利起来。

机会!这是策反整建制伪军、沉重打击日伪士气、同时壮大自身力量的绝佳机会!

李宝琏的十一师驻扎在上海外围,若能拉过来,对上海的日伪将是当头一棒,对全国伪军也是极大的震慑。

他对当值的机要秘书口述电文:

“上海郊区,忠义救国军指挥部阮清源亲译。

绝密。

据可靠情报,伪十一师师长李宝琏被岩井英一刺杀未遂,现已失踪。

此乃策反正之良机。

命你不惜代价,即刻动用一切可靠内线,寻获李宝琏或其核心亲信,接触劝降。

可承诺:起义后维持原建制,官兵待遇从优,李本人既往不咎且必有擢升,保障其家小安全。

行动务求迅捷隐秘,抢在日方动作之前。此事若成,功在党国。如何进展,随时密报。

戴笠。”

机要秘书迅速将电文编码。

半小时后,这则绝密指令化作一串串加密的电波,从重庆军统局本部的强大电台发出,穿越千山万水和电磁干扰,定向发送往上海周边地区军统的潜伏电台。

“成败,就在接下来这几天了。” 戴笠看着通讯兵发报时耳机中闪烁的微光,心中默念。

.........

上海郊区,嘉定附近。

忠义救国军行动队队长徐昌平接到阮清源的死命令后,立刻启动了潜伏在伪十一师辎重营的一个内线——副连长周海。

周海早年受过军统恩惠,一直暗中传递些无关痛痒的消息,此刻被要求不惜暴露风险,查明李宝琏下落。

周海冒险打听,隐约得知师长李宝琏前两日以“视察前沿”为名离开师部后,并未按计划返回,目前行踪成谜。

师部由日本顾问暂时把控,气氛诡异。

他通过秘密渠道将“师长可能匿于昆山与青浦交界处一亲戚家”的模糊信息传了出来。

徐昌平如获至宝,亲自带领一支十人精干小队,化装成贩运棉花的商人,连夜赶往昆山。

几经周折,终于在那亲戚家后院的地窖中,找到了面色憔悴、惊疑不定的李宝琏和两名贴身卫士。

地窖里油灯如豆。

李宝琏看着眼前这些不速之客,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徐昌平快速表明身份和来意,传达了戴笠的许诺,言辞恳切:“李师长,回去凶多吉少。

此时率部起义,正是脱离牢笼、重归国族、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戴局长承诺,起义后贵部编制不变,您至少官升一级,全体弟兄都有出路!”

李宝琏此刻已经没得选了。

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岩井英一虽然被勒令回国,但对方并没有照做。

也不知道这是日本人演戏给自己看,还是其他情况。

但他知道,自己只要暴露就会被杀。

岩井英一已经疯了。

李宝琏的手从枪套上缓缓松开。

油灯将他脸上惊惧与挣扎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岩井英一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冰锥,扎在他的心脏上。

那个疯子为了给儿子报仇,已经什么都不顾了,连东京的命令都敢违抗,潜伏在暗处像条毒蛇。

回去?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日本人现在未必信他,那个暂时掌控师部的日本顾问,谁知道是不是岩井的人?

“徐队长,”李宝琏的声音干涩沙哑,“岩井没死心,他还在上海,就在暗处盯着我。

我回不去师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徐昌平心中一紧,这比预想的更糟。

“那您的部队?”

“我的警卫连长是我堂弟,绝对可靠。

一营长和炮营营长也是我一手提拔的,有香火情。

但副师长是日本人铁杆,参谋处、通讯处都插着日本人,下面几个团长……态度不明。”李宝琏快速分析着,生死关头,思路反而清晰起来,

“直接拉部队起义,动静太大,日本人反应会极快,成功的把握……不到三成。而且,我的家小还在上海……”

“我们可以安排人营救!”徐昌平立刻道。

李宝琏摇摇头,苦涩道:

“来不及,也容易打草惊蛇。岩井现在最想抓的,可能就是试图接触我家人的‘同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如果我能‘死’了,或者‘重伤失踪’,日本人可能会放松对我家人的监控,至少不会立刻下手。”

徐昌平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师长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们帮我演一场戏。”李宝琏压低声音,“制造一起‘意外’,让我‘重伤’甚至‘死亡’的消息传出去。

同时,你们必须设法秘密联系上我堂弟和那几个可靠的营长,把起义计划和我的亲笔信带过去。

没有我亲自现身,光靠他们,很难拉动整个师,但可以拉出一部分核心力量,尤其是炮兵和警卫连,这些都是精锐!

只要这部分人动了,整个十一师就会乱,日军必然要分兵弹压,这就是你们的机会,也是我那些老部下的一条活路!”

“时间定在何时?如何配合?”徐昌平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后天夜里,子时。”李宝琏咬了咬牙,“我堂弟的警卫连负责师部警戒,可以控制通讯。

一营和炮营驻地相对独立。

我会写下手令和联络暗号。

你们的人,必须在明天午夜前,把消息送到他们手中。

同时,在后天子时前,在这里制造足够像样的‘袭击’现场,最好能用上炸药,让日本人和伪军都相信,我李宝琏已经被‘重庆分子’刺杀或劫走了!”

计划就此定下。

徐昌平留下两名最机敏的队员保护并协助李宝琏准备手令,自己带着其余人立刻返回布置。

一方面安排最可靠的交通员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进入十一师防区传递消息。

另一方面调集行动队的爆破好手和武器,准备在昆山这处亲戚家附近,导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大戏。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岩井英一的疯狂与执着。

这个被勒令回国却擅自隐藏起来的岩井公馆负责人,早已动用了自己最后残留的、最隐秘的人脉和资源紧盯着任何异常波动。

李宝琏的堂弟,警卫连长李宝璋,在收到交通员冒死送来的密信和大哥的手令后。

虽然万分谨慎,但调动心腹、秘密串联可靠军官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一直被岩井英一私下掌控的师部特务队的警觉。

一条模糊的线索,被秘密报给了岩井。

几乎同时,徐昌平小队在昆山一带频繁、鬼祟的活动痕迹,也被岩井布下的眼线捕捉到。

岩井英一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所有碎片信息拼凑起来。他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找到你了,李宝琏……还有那些想来捡便宜的重庆老鼠。”

他没有通知上海日军宪兵或派遣军司令部。

那会暴露他抗命潜伏的事实。

他动用了自己最后直接掌控的一支绝对死忠的、由浪人和黑龙会骨干组成的私人行动队。

以及用重金收买的十一师内部少数彻底投靠日军的军官及其手下。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李宝琏必须死在自己手里,而那些试图策反的重庆分子,也要一网打尽,用他们的血来警告所有敢于反抗帝国的人!

后天,子夜。

昆山,李宝琏藏身的地窖附近。

徐昌平带着爆破组刚刚埋设好炸药,布置好伪造的“激烈交火”现场。李宝琏也写好了最后几封关键的手令。

突然,外围警戒的队员发出了急促的鸟鸣示警!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伪军制式武器,更多的是驳壳枪、甚至武士刀在月光下的反光!

攻击者凶狠异常,战术刁钻,而且显然对这片地形有所了解。

“是日本人!不是普通部队!”徐昌平瞬间判断出来,心沉到了谷底,“暴露了!保护李师长,从预定路线撤退!”

战斗瞬间白热化。

徐昌平的小队都是精锐,但人数劣势,且猝不及防。

爆破组试图引爆部分炸药制造混乱,但攻击者似乎有所防备,进攻路线巧妙地避开了主要爆破区。

李宝琏在地窖口附近被流弹击中肩膀,鲜血直流。

两名忠义救国军队员拼死将他拖回地窖。

“他们是有备而来……是岩井!一定是岩井!”李宝琏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十一师驻地。

约定的起义时间将至,李宝璋和一营长、炮营长等人正准备按计划行动,控制关键节点。

突然,副师长在日军顾问陪同下,带着师部特务队和另一个完全忠于日军的团,以“紧急集合,清查内奸”为名,直扑警卫连和一营、炮营驻地!

显然是得到了精确情报。

内部顿时大乱。

李宝璋知道计划泄露,别无选择,只能仓促提前发动。

警卫连与师部特务队当场火拼。

一营和炮营也陷入与“平乱”部队的混战。起义仓促,通信被切断,指挥不畅,许多中间派军官还在观望。

日军驻上海司令部反应极快,附近据点的日军部队迅速向十一师防区开进,进行武力镇压。

昆山方向,徐昌平小队几乎伤亡殆尽,才勉强护着重伤的李宝琏突出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去向不明。

岩井英一的私人行动队也损失惨重,未能达成首要目标,让他暴怒不已。

十一师驻地内的起义部队,在日军和伪军“平乱”部队的内外夹击下,经过一夜惨烈战斗,最终失败。

李宝璋战死,一营长重伤被俘后遭处决,炮营长带着少数残兵拼死炸毁火炮后突围,下落不明。

十一师经历此番重创,彻底被日军牢牢掌控,建制被打乱重组,大量军官被清洗。

消息传到重庆,戴笠沉默了许久。

一次绝佳的机会,因为对手的疯狂反扑和内部泄密,演变成一场惨烈的失败。

虽然给日伪造成了相当损失,动摇了伪军士气,但未能达成策反整建制部队的战略目标。

他再次看向“鲶鱼”发来的那份情报,心情复杂。

“鲶鱼”给出了精准的预警和机会,但战场瞬息万变,执行环节的任何一个疏漏,都可能被岩井英一这样的疯子抓住并逆转。

这个老对手,即使失势潜伏,依然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给阮清源发报,”戴笠最终下令,

“妥善安置徐昌平等幸存者,抚恤烈士。

严密关注李宝琏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重点查清十一师内部泄密渠道,以及岩井英一的具体动向。

此人,已成祸患。”

上海的天空,在血腥的一夜后,依旧阴沉。

岩井英一站在暗处,望着十一师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眼神阴鸷。

李宝琏跑了,但起义被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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