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意有所指,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徐知茵。
徐知茵脸唰一下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马成业眼神一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
“徐红梅,你嘴里放干净点,指桑骂槐说谁呢?”
徐红梅被当众点名,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马成业,你急什么?我又没点名道姓,你心虚什么?”
“谁手脚不干净谁心里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清高,骨子里什么脏的臭的勾当干不出来?”
“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副娇娇弱弱的样子给骗了,真以为她是什么好鸟啊?”
徐知茵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徐红梅声音尖利起来。
“你成分不好是事实,手脚干不干净,那可说不准!”
“你他妈放屁!”王大山在一旁跳脚骂。
“我看就是你红眼病又犯了,在这瞎嚼舌根子!”
“我嫂子看演出一直跟我哥坐一块,哪也没去!”
“东西丢了关我嫂子什么事?”
跟着徐红梅的两个女知青顿时嗤笑一声,嘲讽起来。
“哟,这就护上了?”
“坐一块就不能偷东西了?没准是趁乱溜号了呢?刚才散场那会儿多乱啊!”
“就是,我们可是看见有人中途回知青点了呢!”
台上王华宪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现在是追查文工团失窃的事,不是让你们在这吵架泼脏水!”
文工团刘团长也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脸色严肃。
“王队长说得对,事情性质很严重。”
“我们文工团下乡慰问演出这么多地方,还从没遇到过演出道具被偷的情况!”
“这不仅是财产损失,更是对我们全体演职人员劳动成果的极大不尊重!”
他目光扫视台下。
“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我们无法向团里交代,也无法保证以后还敢不敢来跃进生产队演出了!”
这话一出,台下社员们都急了。
“别啊刘团长,咱们屯子绝大多数都是老实人!”
“就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查,必须查清楚!”
文工团来演出本来就不是易事,这要是因为东西被偷了以后就不来了。
那跃进屯往后就真没什么乐子了。
徐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给旁边两个小姐妹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知青立刻提高声音。
“队长,刘团长,要查也简单,刚才散场前后,都有谁离开过晒谷场,一问就知道!”
“对啊,我们好像看见…徐知茵同志中途回去了一趟呢,就在演出快结束那会儿!”
“她干什么去了,总得问清楚吧?”
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知茵身上。
徐知茵身子晃了一下,脸白得像纸,急声分辨。
“我没有,演出结束前我一直和马同志在一起。”
“散场后是他送我回去的,刚到院子就听到广播集合,我连知青点的门都没进!”
徐红梅嗤笑一声,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谁看见了?就马成业一个人给你作证?”
“你俩不是在处对象吗?这证词能信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是回去藏东西了呢?”
“果然是绝配啊,一个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富农崽子,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资本家小姐!”
说到这,她看向王华宪。
“队长,刘团长,不是我针对谁。”
“偷东西这事儿,情节太恶劣了,关系到咱们屯子的名誉,不能光靠一面之词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知茵,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既然有人说看见徐知茵回去过,那为了证明她的清白,搜一下不就完了?”
“先搜身上,要是没有,那肯定就是藏回住处了。”
“毕竟,刚才马成业不是送某人回知青点了嘛?没准就是趁那会儿功夫,赶紧回去藏赃物了呢!”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把脏水引到了徐知茵和马成业两个人身上。
徐知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红梅,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进宿舍门!”
徐红梅嗤笑一声。
“你说没进就没进?谁看见了?”
“要不怎么说你挑的时候好呢,大家都看演出,没人证。”
马成业上前一步,将徐知茵挡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徐红梅。
“徐红梅,你哪只眼睛看见徐知茵偷东西了?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藏东西了?”
“空口白牙就敢诬陷?你当大队部是你家开的?”
徐红梅被马成业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不肯认输。
“我…我这是合理怀疑,大家都看见她回去了,东西丢了是事实!”
“她要是不心虚,怕什么搜查?”
“让妇女主任带人搜一下身,再去知青点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知茵,你要是不敢,就是心里有鬼!”
马成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盯着徐红梅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徐红梅,你口口声声说看见,证据呢?”
“大家伙都在看演出,就你们仨闲出屁来了?眼睛不盯台上,专门盯着徐知茵看?”
“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还是羡慕人家有对象?”
“还是说,这事儿压根就是你们下的套,贼喊捉贼?”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徐红梅心上,她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强装镇定。
“马成业,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偏袒这个资本家小姐!”
“之前队长偏袒你们也就算了,现在文工团的同志东西丢了,当着刘团长的面,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不然怎么跟文工团交代?怎么跟咱们屯子老少交代?”
刘俊成团长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华宪,语气严肃。
“王队长,这位同志虽然话说得冲,但也不无道理。”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还这位徐知茵同志一个清白,我看,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王华宪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徐红梅是在故意找茬。
但刘团长开了口,当着这么多社员和文工团同志的面,他也不好明显偏袒。
他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为难。
“成业啊,你看这…王叔不是不相信徐知青,主要是这事儿…得给大家,给文工团同志一个交代。”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他知道,今天不让搜,徐红梅肯定会没完没了,徐知茵这偷东西的污名就算背上了。
他看向徐红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行,要搜可以。”
“但咱们得把话撂在前头。”
“你们口口声声,咬死了是徐知茵偷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好,要是真从她身上或者住处搜出东西,我马成业认栽,徐知茵该受什么惩罚,我们绝无二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徐红梅。
“可要是搜不出来呢?”
“你红口白牙,污蔑革命同志清白,败坏人家名誉,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徐红梅心里咯噔一下,但一想到那几样东西正稳稳当当藏在徐知茵枕头底下,胆气又壮了。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
“不可能搜不到,就是她拿的!”
“大家伙都在晒谷场,就她中途溜号回去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马成业冷笑一声,目光如炬。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要是搜不到,你打算怎么负责?”
“污蔑同志,破坏团结,这也不是小罪名吧?”
徐红梅被将了一军,有点慌,强撑着说。
“负…负什么责?我…我那也是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马成业声音提高。
“你无凭无据,张嘴就给人扣小偷的帽子,这叫合理怀疑?”
“现在大家伙都在这里,那得说清楚。”
“要是没搜到,你就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
“污蔑革命同志,破坏团结,这也是很严肃的罪过,必须严肃处理!”
徐红梅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行行行,那你说要怎么样?”
马成业盯着她,一字一顿。
“要是没搜到,你要当着全队人的面,给徐知茵鞠躬道歉!”
“还要为她的名誉损失,赔钱。”
“一百块钱,买一个搜身搜知青点,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挣一年工分,年底分红也未必能分到一百块现金!
徐红梅眼睛瞪得溜圆,尖声叫道。
“马成业你疯了吧?一百块?你当我是开银行的?凭什么让我赔钱?”
“就凭你一张臭嘴污蔑人!”马成业寸步不让。
“你不是一口咬定是她偷的吗?既然你这么笃定,还不敢赌?”
“不敢赌,就说明你心里有鬼,就是蓄意诬陷!”
社员们闻言,也开始议论。
“成业说得在理啊,不能光凭怀疑就搜人啊。”
“就是,徐红梅要是真有理,怕什么赌?”
“一百块是多了点,但谁让她嘴欠呢?”
徐红梅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偷偷瞄了一眼两个跟班,那两人也一脸紧张。
但一想到赃物就在枕头底下,她心一横。
反正搜出来徐知茵就完了,马成业也得跟着倒霉,一百块又不用真出!
她咬咬牙,梗着脖子。
“赌就赌,我怕你啊!”
“要是搜出来,徐知茵偷盗公家财物,你这个富农崽子包庇窝藏,也得一起进去!”
徐知茵听到这话,紧张地拉了拉马成业的衣角,小声说。
“马同志,要不…算了吧…万一…”
她心里怕极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
马成业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稳。
“没事,信我。”
他转向王华宪和刘俊成。
“队长,刘团长,你们都听到了。”
“我马成业今天把话放这儿,徐知茵要真干了坏事,责任我一起担着。”
“但要是搜不出来。”他冷冷看向徐红梅。
“徐红梅污蔑同志,必须道歉赔钱,请队里按规矩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