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打谷场上炸开。
王凤娟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打你怎么了?这一巴掌,是替跃进屯打的。”
“打你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儿子,丢尽全屯人的脸!”
“这一巴掌,也是替我自己打的。”
“打你满嘴喷粪,污蔑陷害,真当老子好欺负?”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凤娟。
“我告诉你,王凤娟。”
“你儿子马安平,现在估计还在县城外头的土路上哭呢。”
“有功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去接你那宝贝儿子回来。”
“晚了,万一真遇上野狗野狼…”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王凤娟瞬间惨白的脸。
“那可就是你自己造的孽了。”
王凤娟彻底崩溃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马成业你不是人…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
可这回,没人再同情她了。
乡亲们冷眼看着,眼神里都是鄙夷。
“早干啥去了?”
“养出那种儿子,还有脸闹?”
“活该!”
王华宪队长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够了,王凤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马安平干的事,大伙儿都清楚了!”
“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这放在以前,就是叛徒!”
他转身,对马成业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成业,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好。”
“这种没骨头的东西,就不该带回来!”
他又看向众人,声音严肃。
“大伙儿都听着!”
“马安平这种行为,是给咱们跃进屯抹黑!”
“等他回来,必须严肃处理!”
“扣工分,写检查,全屯通报!”
“咱们跃进屯,容不下这种败类!”
众人纷纷点头。
“对,就该这样!”
“不能轻饶了他!”
王凤娟一听要扣工分,还要全屯通报,哭得更凶了。
“不能啊队长…安平他还小…不懂事…”
“您饶他这一回吧…”
王华宪根本不理她,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行了,都散了吧!”
“受伤的赶紧去治伤,其他人,把车看好,粮备好!”
“明天一早,咱们就装车,送公粮!”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王凤娟还想闹,被两个妇女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夜色渐深,打谷场上的人也渐渐散去。
马成业帮着把受伤的铁柱安顿好,又看着拖拉机都停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成业哥,你赶紧回去吧,婶子他们肯定担心坏了。”王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这是分的豹子肉,你带回去,给婶子和叔尝尝。”
马成业接过,点点头。
“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要早起装车。”
他转身要走,却看到打谷场边缘,徐知茵正站在那里。
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秀气的脸庞。
她似乎在等他。
马成业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还没回去?”他问。
徐知茵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在这等你。”
“这是我从知青点带的干粮,你们今天肯定没顾上吃饭。”
她笑着给马成业递上一个玉米饼子,饼子还热着。
马成业心里美的直冒泡:“哎哟,想我了?”
这话一出,徐知茵脸颊微微一红:“胡说八道什么?没个正经,赶紧回去,明天还得送公粮呢。”
马成业点点头:“我刚才跟队长说了,公粮的事儿,让你跟着一起去。”
“送公粮工分给的高,而且也轻松,比刨土好得多。”
“再加上,你成分不好,在大队里要做点事业,以后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徐知茵听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她抬头看向马成业,眼中闪烁着感激:“谢谢你,成业哥,你总是为我考虑这么多。”
送公粮这活儿,本来轮不到她头上。
她本来就是资本家大小姐,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是她做。
现在能去送公粮,还能去城里逛一逛,那都是托了马成业的福气。
马成业摆摆手,笑了笑。
“谢啥?咱俩可是在处对象,你放心吧,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再说了,你是我对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徐知茵轻轻笑了,把手中的煤油灯往前递了递。
“那成业哥,我陪你一起走一段吧。”
“这路上黑,有盏灯也能照个亮。”
马成业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知青点的土路上。
煤油灯的光晕很小,只照亮脚下一点点路面。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却更显岁月静好。
很快就到了知青点门口。
几间简陋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到了。”徐知茵停下脚步。
马成业把煤油灯递还给她。
“早点休息。”
“嗯。”徐知茵接过灯,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马成业的手背。
两人都微微一僵。
“你…也早点回去。”徐知茵小声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
马成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往家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却觉得心里有点暖。
……
马成业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母亲林桂芬还在纳鞋底,父亲马志强蹲在一旁抽旱烟。
看到儿子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林桂芬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起身。
“听说你们遇到豹子了?没伤着吧?”
她拉着马成业,上上下下地看。
“没事,妈,我好好的。”马成业把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打的豹子肉,回头炖了吃。”
“哎呀,这怎么使得…”林桂芬接过,嘴里说着,眼里却带着笑。
马志强也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小子,我都听说了。”
“车借来了,还打了豹子,给咱家长脸!”
他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还没吃饭吧?锅里给你留着呢。”林桂芬说着,赶紧去灶屋热饭。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两个窝头,一碟咸菜端上了桌。
还有一小碗刚切好的豹子肉,用蒜泥拌了,香气扑鼻。
“快吃快吃,累了一天了。”林桂芬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儿子。
马成业也确实饿了,大口吃起来。
豹子肉很有嚼劲,带着一股野性的香味。
“妈,你也吃点。”他夹了一块给林桂芬。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林桂芬又把肉夹回他碗里。
马志强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娘俩,脸上也带着笑意。
一家人正吃着饭。
院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力道很大,带着一股火气。
“马志强,林桂芬,开门!”
是马志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马成业眉头一皱。
林桂芬脸色也变了,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马志刚和王凤娟就闯了进来。
马志刚脸色铁青,王凤娟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三,你这是…”马志强放下碗,站起身。
“我这是干什么?”马志刚一指马志强的鼻子,声音尖利。
“马志强,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在晒谷场当众骂我婆娘,还把我儿子扔在县城,不管死活!”
“我告诉你,今天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今儿个马成业必须去给我儿子找回来,不然的话,我们三房和你们没完!”
林桂芬一听就急了,也忍不住开口。
“老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刚才晒谷场上大家伙谁不知道,安平那孩子干了错事儿!”
“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成业把他赶下车,那是他活该!”
“放屁!”王凤娟尖叫起来,指着林桂芬的鼻子。
“我儿子做什么了?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
“马成业那个小畜生,心眼歹毒,看不得我儿子好,故意陷害他!”
“现在还敢把我儿子扔在路上,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啥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她说着,又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这家人心肠忒黑啊,连自己亲侄子都害!”
“我看你们就是心眼儿黑啊,把我们一家子往死里整啊。”
马志强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一拍桌子。
“王凤娟,你说话注意点!”
“成业什么样,大家心里有数!”
“倒是你们家安平,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这叫什么?这叫叛徒!”
“你还敢来我家闹?”
马志刚一听更火了,猛地一拍桌子。
“马志强,你少在这儿摆谱!”
“你们一家子富农,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就是嫉妒我娶了个城里婆娘,带着儿子成了城里人,现在又是不认妈,又是不认亲戚!”
“我告诉你,成福那娃子都被你们害得下放了,大哥不在村子里,真是没人管你了!”
“等过段时间大哥要是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还有妈,妈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