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强也凑过来,眼巴巴看着马成业。
现在只要能找到事故原因,他的责任就能小点。
马成业沉吟一下。
“我也是纸上谈兵。”
“不过,如果真是帮壁失稳导致的塌方,以后开采可能得注意几点。”
“一是缩短工作面长度,减轻顶板压力。”
“二是加强帮壁支护,特别是地质薄弱带,光靠普通锚杆可能不够,得用点更结实的。”
“三是采空区要及时放顶,或者用矸石充填,别让压力都憋在煤壁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好能弄点仪器,随时监测帮壁位移和顶板压力。”
“数据不对劲,提前撤人,总比塌了再救强。”
袁家宝听得连连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见,真是高见!”
“马同志,你这些想法,比我们技校老师讲的还透彻!”
胡强也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
“马同志…你这本事,当个农民太屈才了!”
“要不…来矿上当个技术顾问?”
“工资待遇都好说,我帮你解决户口!”
马成业笑着摇摇头,抽回手。
“胡矿长,你的好意心领了。”
“我现在在跃进屯挺好,给乡亲们看看牲口,种种地,日子踏实。”
胡强一脸惋惜,但也不好再劝。
“唉,可惜了,可惜了…”
“你这身本事,埋没在村里了。”
事情弄清楚,张文星脸色缓和不少。
他瞪了胡强和袁家宝一眼。
“后续整改,必须按马同志提的这几点来!”
“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胡强擦着汗连声答应。
张文星这才站起身,用力拍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马成业同志,你今天不仅是救了五条人命,还帮我们找到了事故根子!”
“你是我们红星公社的功臣!”
“走,我送你们回村,必须好好表彰!”
“公社还要给你发奖状,发奖励!”
马成业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大山憋不住了。
他挠着头,吭哧吭哧地开口。
“张社长…表彰啥的…咱先不说…”
“咱…咱现在都不敢回屯子,还是别了吧。”
张文星一愣,皱着眉问道。
“为啥?”
王大山苦着脸,憋屈的不行。
“粮食交不上去,拉回去四车粮,咋跟全村老小交代啊?”
“咱哪有脸回去…”
“就算是救了人,这也没脸面啊!”
张文星眉头立刻皱起来,察觉出不对了。
“交不上粮?怎么回事?”
“红星公社就一个粮食站,怎么会交不上?”
王大山瞅了马成业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大着胆子把粮食站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怎么被刁难,怎么索要好处,怎么羞辱徐知茵,马成业怎么反抗,最后怎么录下证据…
他边说边比划,情绪激动。
张文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刘广志和贾正锋那些混账话时,他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胡闹!”
“粮食站是给社员服务的,不是他们作威作福的地方!”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粮!”
他大步流星走到拖拉机旁,抓过一把粮袋里的麦子。
金黄饱满的麦粒从指缝流下,在夕阳里泛着光。
张文星抓起几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铁青。
“这品质,评不上一等?”
“刘广志他是瞎了眼,还是黑了心!”
王大山赶紧补充,委屈的不行。
“他们还说不交粮就是对抗公社,要让俺们跃进屯明年分不到种子化肥,喝西北风!”
张文星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拖拉机。
“胡闹!”
“无法无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马成业,语气郑重。
“马成业同志,你放心!”
“你们跃进屯是公社的功臣队,你马成业更是立了大功!”
“我绝不能让你们流汗又流血,最后还寒了心!”
“这件事,公社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转头对秘书吩咐。
“你,立刻去粮食站,把刘广志给我叫到公社来!”
“不,我亲自去!”
他对马成业说。
“你们现在就把粮食拉到粮食站大院去,我先去坐镇。”
“等我处理完这边,明天亲自去你们跃进屯,开表彰大会!”
“该你们的功劳,该你们的粮食等级,一分都不会少!”
马成业点点头,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谢谢张社长。”
张文星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带着秘书,怒气冲冲地往粮食站方向去了。
看着社长远去的背影,王大山兴奋地一捶手心。
“成了!”
“这下看刘广志那老小子还怎么嚣张!”
“社长亲自出马,吓也吓死他!”
几个小伙子也围上来,满脸喜色。
“让他卡咱们的粮!”
“让他耍威风!”
“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徐知茵看着马成业,眼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马成业跳上拖拉机。
“行了,别嚷嚷了。”
“社长给咱撑腰,咱也得把活儿干漂亮。”
“开车,咱们这就去粮食站交粮去!”
引擎轰鸣,拖拉机队迎着夕阳,驶上回村的路。
车轮滚滚,载着粮食,也载着希望。
......
拖拉机赶到粮食站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粮食站院子里,停着几辆牛车驴车,但已经没什么人了,显然是今天的收粮工作快结束了。
张文星正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站着秘书小赵,两人面前,刘广志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远远看去,刘广志脸上堆着笑,一副讨好模样。
马成业让王大山把拖拉机停在门口,自己先下车,带着徐知茵和王大山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刘广志那带着谄媚的声音。
“社长,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公社找您汇报呢!”
“今天可出了件大事儿!”
张文星沉着脸,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验收场地。
“汇报工作?汇报什么工作?”
刘广志察言观色,觉得社长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马成业一个富农成分的泥腿子,还能通天了不成?
肯定是社长路过,或者有别的事。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正要向您反映跃进屯马成业暴力抗粮、殴打干部的恶劣行径!”
“跃进屯那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富农成分的小子带队,拉了几车粮食,就想评一等粮!”
“评不上就闹事,打人,砸东西!”
他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又指了指不远处还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贾正锋。
“您看看,您看看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这哪是来交粮的,这是来造反的!”
贾正锋也配合地哎哟哎哟叫唤,脸上鼻青脸肿,看着确实挺惨。
“社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那马成业就是个祸害,他还威胁我们,说一粒粮都不交了!”
“这种破坏征粮工作的坏分子,必须严惩!”
另外几个粮食站的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太嚣张了!”
“根本没王法了!”
“社长,这要是不处理,以后咱们粮食站还怎么工作?”
张文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贾正锋,又看了一眼刘广志手腕上的伤。
然后,他淡淡开口。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刘广志一听社长问话,以为要撑腰了,腰板立刻挺直几分。
“社长,要我说,这种人就是公社的毒瘤!”
“富农成分,本来就应该好好改造,居然还敢跳出来闹事!”
“这马成业,必须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