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板笔挺。
他动作比马成业还快。
只见他往前一步,右手精准地扣住贼人手腕,顺势一拧。
左手往贼人肩胛骨位置一按。
“哎哟!”
贼人痛叫一声,整个人就被按得跪了下去。
男人另一只手已经跟上,抓住贼人另一条胳膊,往背后一别。
咔嚓。
清脆的关节声响。
贼人两条胳膊都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马成业看着那男人的动作,心里一动。
这男人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极准。
扣腕,拧臂,顶腰,一气呵成。
擒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绝对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而且是实战出来的硬功夫。
看那架势,还不是普通兵,至少是个练家子。
男人制服了贼,抬头看向马成业,咧嘴一笑。
“小伙子,反应挺快。”
他说话声音洪亮,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劲。
马成业也笑了笑,客气道。
“您身手更好。”
这时候,几个穿着民兵制服的人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谁抢钱?”
男人把贼往地上一按,对民兵说。
“这贼抢女同志的钱,被我们抓住了。”
“人赃俱获。”
说着,他指了指马成业手里的布袋子。
那姑娘也赶紧站出来。
“同志,是我的钱,他抢我的!”
民兵看了看地上被制住的贼,又看看马成业和那男人。
“行,人我们带走。”
两个民兵上前,接过那贼,捆了个结实。
贼这回老实了,耷拉着脑袋,被押走了。
姑娘接过马成业递还的布袋子,千恩万谢,也跟着民兵去了派出所。
人群渐渐散去。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马成业面前,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以前练过?”
马成业摇摇头,不卑不亢的回答。
“山里长大的,爬树掏鸟窝练出来的野路子。”
“没正经练过,让您见笑了。”
男人哈哈大笑,眼里还带了些许的赞许。
“野路子能这么利索?那真是不容易了。”
“你小子反应快,下手也稳,是个好苗子。”
“我叫赵为民,建设兵团三连的连长。”
他顿了顿,主动伸出手。
对方的手掌粗糙,全是老茧,力气很大。
“马成业,跃进屯的社员。”
赵为民一愣,回想了一下。
“跃进屯的?”
“就是红星公社那个跃进屯?”
马成业点点头,开口道:“对,连长您知道?”
赵为民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开口道。
“我听说过你们屯。”
“今年春耕搞得不错,秋粮也收得好。”
“没想到还出了你这么个人才。”
马成业笑笑,赶紧摆摆手。
“赵连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社员。”
赵为民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
“普通社员可没你这身手,也没你这胆量。”
“好,年轻人,踏实肯干,还有正义感,不错。”
“好好干,大有前途。”
他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客气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以后有机会,到我们连队坐坐。”
说完,他也不多客套,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马成业看着他背影,心里有点美。
建设兵团的连长,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年头,兵团是半军事化管理,能当上连长的,都是硬角色。
而且兵团跟地方上联系紧密,农机,种子,化肥,甚至招工招干,都能说得上话。
搭上这条线,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正想着,徐知茵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紧张。
“你没事吧?”
“没事。”马成业摆摆手,咧嘴一笑。
“一个小毛贼,三两下就收拾了。”
徐知茵仔细打量他,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看他拿刀子…”
“没事,他伤不着我。”
马成业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徐知茵脸一红,但也没挣脱,两人并肩往回走。
街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回到招待所,王大山他们屋已经熄灯了,估计是累了一天,倒头就睡。
马成业把徐知茵送到她房间门口。
“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休息。”
徐知茵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天…谢谢你。”
“谢我啥?”
“所有。”徐知茵轻声说:“下矿救人,交粮,还有刚才…”
马成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傻不傻。”
“快去睡。”
徐知茵点点头,推门进屋。
马成业回到自己房间,脱了外衣躺下。
硬板床硌得慌,但他今天实在累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下矿,救人,跟刘广志硬杠,还有刚才抓贼。
一件接一件,跟做梦似的。
不过结果还不错。
粮食交上去了,还认识了张社长和赵连长。
明天还有表彰大会。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成业就醒了。
招待所走廊里已经传来走动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他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叫上王大山几个。
徐知茵也收拾利索了,等在门口。
几人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馒头稀饭咸菜,简单实在。
吃完时间还早,马成业领着大伙儿去供销社转了转。
他给家里买了半斤水果糖,又给徐知茵扯了块淡紫色的确良布。
徐知茵推辞不要,马成业硬塞给她。
“做件衬衫,夏天穿凉快。”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也各自买了点零碎东西。
日头升高些,拖拉机突突响起,踏上回屯的路。
路上坑洼,车开得慢,快到晌午才看见屯子口那棵老槐树。
队长徐大强早就等在村口,远远看见拖拉机队,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咋样?粮交上去了?”
他脸上带着急切,等车停稳,一把拉住跳下车的马成业。
马成业把盖着红章的收据递过去。
“交上去了,四车全是一等。”
徐大强接过收据,翻来覆去地看,手有点抖。
“好,好啊!”
他重重拍了下马成业的肩膀,眼眶有点湿。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咱跃进屯,这回可算没丢脸!”
他看看后面车上的小伙子们,个个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笑。
“都辛苦了,赶紧回家歇着!”
“晚上队里给你们记工分,加十个!”
小伙子们欢呼一声,各自散了。
马成业和徐知茵告别,看着她往知青点走去,这才转身回家。
低矮的土坯房院里,母亲林桂芬正在喂鸡,父亲马志强蹲在门口搓麻绳。
见儿子回来,老两口都放下手里的活计。
“业娃回来了!”林桂芬赶紧迎上来,上下打量。
“没事吧?咋去了这么久?”
马成业把手里那包水果糖递过去。
“没事,粮交得顺当,在公社住了一晚。”
“还给爹买了包烟丝。”
马志强接过烟丝,闻了闻,脸上露出点笑意,但没多说。
林桂芬拉着儿子进屋,端出一直温在锅里的苞米茬子粥和窝头。
“快吃点东西。”
马成业确实饿了,坐下大口吃起来。
吃着饭,他把公社的事简单说了说,略过下矿的危险,只提了认识张社长和赵连长。
林桂芬听得直念佛,拍胸口。
“阿弥陀佛,这是遇上贵人了。”
马志强抽着新烟丝,沉默半晌,开口。
“粮交上去就好。咱家成分不好,凡事低调点。”
马成业点点头,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