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点头,干活更仔细了。
马成业又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
淀粉应该沉淀得差不多了。
他回到队部后头那屋子。
掀开瓦盆一看,盆底果然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淀粉。
上层是清水。
他把清水慢慢倒掉,留下淀粉。
淀粉挖出来,放在干净的布上,晾着。
等淀粉半干不干的时候,就能做粉条了。
下午,马成业开始忙活粉条的事。
淀粉晾得差不多了,他找来一口大锅,烧上水。
又找了个漏瓢,就是底下有小眼的瓢。
淀粉加水调成糊状,倒进漏瓢里,悬在开水锅上方。
轻轻敲打漏瓢,淀粉糊就从眼儿里漏下去,落到开水里,瞬间就凝固成粉条。
这活儿得有技巧,劲大了粉条粗,劲小了粉条细,还得均匀。
马成业试了几次,找到了手感。
一根根粉条从漏瓢里漏下去,在开水里翻滚,很快就熟了。
他用长筷子捞出来,放进凉水里过一下,然后挂起来晾干。
李婶和赵姨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成业,你这手艺,真不赖!”
“这粉条做得,又匀又细,肯定好吃!”
马成业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这粉条确实不错。
晾干了,能放很久,煮着吃也劲道。
一下午,做了二十多斤粉条。
挂满了屋子,白花花一片。
看着就喜人。
......
三天后,山货晒好了。
蘑菇干爽,没霉没坏,透着菌香味。
榛子也干了,摇起来哗啦响。
粉条也晾干了,捆成一捆捆的,整齐码在筐里。
马成业看着这些成果,心里满意。
第一步,算是成了,接下来,就是去换钱。
这天一大早,马成业和王大山赶着队里的牛车,装上山货和粉条,往县城去。
路上,王大山有点紧张。
“成业哥,这些东西,真能卖上钱?”
“能。”马成业点点头。
“东西好,不愁卖。”
到了县城,马成业没去供销社。
他直接去了黑市。
这年头,黑市虽然风险大,但价格好。
而且他有空间,万一有情况,东西往空间里一收,谁也查不出来。
黑市在县城西边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平时没人来,但一到赶集的日子,就热闹起来。
卖啥的都有,粮食,布匹,山货,甚至还有肉。
马成业和王大山把牛车停在巷子口,两人抬着筐往里走。
找了个空地方,把东西摆出来。
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
“哟,这蘑菇不错,咋卖?”
“榛子也挺饱满,多少钱一斤?”
“粉条看着就好,怎么卖?”
马成业不慌不忙,报了价。
蘑菇一块五一斤,榛子两块,粉条一块八。
这价格比供销社高,但东西好,值这个价。
围观的几个人,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价格,有点犹豫。
“贵了点吧?”
“供销社才一块二。”
“你这价格也太贵了!”
马成业笑笑,也不多说。
“供销社的货,您去看看,有我这好吗?”
“蘑菇有没有霉?榛子有没有空的?粉条煮了烂不烂?”
“我这东西,您放心,保准好。”
他这话,说得实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蘑菇,又捏了捏粉条。
“东西确实不错。”
“给我来五斤蘑菇,三斤粉条。”
“好嘞。”马成业利落地称重,打包。
王大山在旁边收钱,手有点抖。
第一单生意,成了。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买。
都是识货的,一看东西好,价格虽然高点,但也认了。
不到两个小时,带来的山货和粉条,卖了一大半。
马成业看了看剩下的,估摸着还能卖一会儿,但他不打算再等了。
见好就收,这道理他懂。
要是这边人太多,引来了红袖章,到时候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大山,收摊。”
“啊?还有呢。”王大山指着剩下的货。
“不卖了,剩下的拿回去,分给大伙儿尝尝。”马成业说。
王大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成,听你的。”
两人把剩下的货装上车,赶着牛车,出了巷子。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马成业把卖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一共两百八十七块五。
这年头,两百八十七块五,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王大山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
“成…成业哥,这么多?”
马成业笑笑,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一百块,是成本,得交回队里。
一份一百八十块五,是利润,得给干活的人分。
“大山,这一百八十块五,你拿着。”
“回去按工分,分给大伙儿。”
王大山接过钱,手还在抖。
“成业哥,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大家辛苦,该得的。”马成业拍拍他肩膀。
“以后好好干,还能更多。”
王大山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激动。
“成业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两人赶着牛车,回到屯里。
已经是下午了。
屯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家歇着。
王大山挨家挨户,把参与干活的人叫到队部。
等人到齐了,马成业把钱拿出来。
“这次卖山货和粉条,一共赚了一百八十块五。”
“按工分,分给大家。”
他把钱一份份分下去。
每个人,都分到了十多二十块。
这年头,十多二十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能买几尺布,能买几斤盐,能买好几盒火柴。
分到钱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成业,真有你的!”
“这么多钱,顶我干好几天了!”
“以后再有这活儿,还叫我!”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就挣十来块钱。
他们这才干了几天,就分了十五块。
抵得上一个月工分了。
王大山也笑,摸着兜里的钱,心里踏实。
马成业看着大家高兴,心里也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这次是小范围试验,东西不多,能卖上这个价,说明咱们的东西好,路子对。”
“往后,只要东西好,不愁卖。”
“这次是蘑菇、榛子、粉条,下次咱们可以多弄点,再试试别的,比如松子、野核桃,或者打点皮子。”
“到时候家家户户分到的钱,肯定比这次多。”
“咱们跃进屯,不能光指着地里那点粮食,农闲时候,也得想法子,让大家手里宽裕点。”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到大伙儿心坎里去了。
这年头,谁不想手里多几个活钱?
买布裁衣,买盐打油,给孩子买个本子铅笔,哪样不要钱?
光靠工分,紧巴巴的,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
现在马成业带着大家,才干了几天,就分了这么多钱。
谁不高兴?谁不乐意?
“成业说得对!”
“以后咱们都听你的,你指哪儿,咱打哪儿!”
“就是,跟着成业干,准没错!”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闪着光。
好像看到了好日子在招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是李有田和他兄弟李有福。
李有田五十来岁,瘦高个,脸上褶子很深,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得黢黑。
李有福比他小几岁,矮胖些,眼睛不大,看人总带着点算计。
两人是亲兄弟,在屯里也算是本分人家,就是心眼小,爱计较。
平时干活不偷懒,但也绝不多干一分。
这会儿,李有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看到大伙儿手里都捏着钱,脸上笑呵呵的,他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哟,这是干啥呢?分钱了?”
他声音有点尖,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屋里一下子静了。
大伙儿都看向门口。
王大山眉头一皱,站起身。
“有田叔,你咋来了?”
李有田迈步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成业身上。
“听说你们弄了点山货,卖了钱,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更酸了。
“成业啊,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都是一个屯的,有挣钱的好事儿,咋不叫上我们?”
“怎么,嫌我们老了,干不动了?”
李有福也跟着进来,站在他哥旁边,附和道。
“就是,成业,你这可不够意思。”
“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有发财的路子,自己藏着掖着,这像话吗?”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得一碗水端平。”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屋里的人听着,脸色都不太好。
马成业倒是平静,他看着李有田兄弟俩,没说话。
这俩人,干活的时候不见影,分钱的时候倒积极。
王大山忍不住了,往前一步。
“有田叔,有福叔,话不是这么说的。”
“成业哥是跟队长请示过的,先小范围试试,看能不能成。”
“又不是说不带你们,这次是人手够了,下次肯定叫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