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四周就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兔子偶尔蹬腿的窸窣。
王大山趴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说不怕是假的。
这年头,山里野物多,可狮子这玩意儿,只在老人口里的故事和马戏团的笼子里见过。
活生生的、会吃人的,谁不怵?
马成业倒是平静,呼吸均匀,眼睛透过石缝,紧紧盯着那片灌木丛。
小老虎趴在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显得有些焦躁。
金雕站在更高的树杈上,像个沉默的哨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又升高了些,林子里光线斑驳。
就在王大山觉得胳膊有点麻的时候,高处树枝上的金雕忽然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唳叫!
来了!
马成业眼神一凝,用肩膀轻轻碰了下王大山,示意他别动。
王大山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摸上冰凉的扳机护圈。
没一会儿,左侧山坡上方的乱石堆后面,慢慢探出一个硕大的、毛发纠结的脑袋。
黄褐色,颈间围着一圈脏兮兮的鬃毛。
正是那头狮子!
它站在高处,离他们埋伏的地方还有百十米,并没有立刻过来。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林间空地,尤其是在那几只肥兔子和灌木丛附近,停留了很久。
这畜生很警惕。
它瘦了不少,肋骨在脏污的皮毛下若隐若现,显然饿了有些日子了。
但那股属于草原之王的凶悍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
反而因为饥饿和遭遇,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戾。
它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威胁般的低吼,脚步却迟疑着,没有立刻冲下来。
“它…它怎么不下来?”王大山压着嗓子,用气声问,额头上冒了汗。
距离有点远,五六半的准头在树林里会受影响,他没把握一枪命中要害。
“被逮过,学精了。”马成业同样低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
“它在看有没有陷阱,有没有人。”
这年头的马戏团训兽,少不了鞭子和饥饿。
这狮子对人的戒备心,恐怕比野生狮子还重。
它绕着那片高坡,开始缓慢地横向移动,始终保持着距离,像是在评估风险。
兔子还在灌木丛边徒劳地挣扎,弄出不小的动静。
狮子显然被吸引了,目光死死锁住那团食物,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嘴角甚至淌下腥臭的涎水。
但它就是不肯轻易进入那片开阔地。
“娘的,还挺鬼。”王大山啐了一口,有点着急。
“再磨蹭,兔子都要吓死了。”
马成业没说话,眉头微皱。
这狮子比预想的更难缠。
硬等不是办法,夜长梦多,而且这畜生的耐心,未必比饥饿感更持久。
万一它失去耐心,放弃这里的陷阱,转而绕路或者去别处,就更麻烦了。
得加点“料”。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悄然流转。
这气息对人类和普通动物几乎无效,但对感知敏锐、又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猛兽而言。
就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萤火。
高处的狮子猛地停下脚步,鼻翼剧烈翕动,疑惑地朝着马成业他们藏身的大石头方向嗅了嗅。
那气息很淡,很古怪,让它有些躁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仿佛那里有什么能缓解它饥饿和虚弱的东西。
它的警惕,在难以忍受的饥饿和这莫名气息的撩拨下,开始松动。
“有门。”马成业心中暗道,维持着灵气的输出。
很小心,很微弱,就像随风飘散的一点花粉。
狮子的目光终于从兔子身上移开了一些,开始打量大石头这边。
但它依旧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开始沿着山坡,以一种更迂回、更谨慎的路线,向下绕行。
它选择了从侧后方,靠近那片灌木丛。
这路线,恰好避开了马成业预设的正面射击角度,但也更靠近他们藏身的石头侧后方。
“它换方向了!”王大山急了,枪口跟着微微移动。
“别动,稳住。”马成业低喝,眼神锐利如鹰。
“它还没进套,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狮子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琥珀色的眼珠不停转动,观察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现在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它身上纠结的毛发,干涸的血迹。
那双冰冷眼眸里带着凶光,这是被驯化后又重返荒野的茫然与暴戾。
它绕到了灌木丛的侧面,距离那只挣扎的兔子,只有不到二十米。
这个角度,兔子就在它斜前方,唾手可得。
而它之前一直警惕的、马成业他们藏身的大石头,则在它侧后方稍远的位置。
似乎…安全了。
狮子最后一丝迟疑被汹涌的饥饿感压倒。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肢猛然蹬地。
强壮的身躯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扑灌木丛边的兔子!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它扑出的瞬间,前爪落地处,看似坚实的落叶地面猛地一塌!
那个浅浅的、被精心伪装过的坑,发挥了作用。
咔嚓!
噗通!
狮子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力加上前腿踩空,整个前半身猛地向下一沉,趔趄了一下。
扑击的动作顿时变形,狼狈地翻滚了半圈,才怒吼着爬起来。
兔子被它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吓得晕死过去。
“打!”
马成业低吼一声,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
王大山早就瞄了半天,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子弹呼啸而出,直奔因为失衡而暴露出侧前方肩胛部位的狮子!
但这头马戏团出来的狮子,对枪声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
几乎在枪响的刹那,它浑身肌肉一紧,竟然在失衡未稳的状态下,强行拧身侧跃!
噗!
血花飞溅!
子弹没能击中预想的肩胛骨,而是擦着它前腿的上部皮毛飞过,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吼!”
剧痛和枪声彻底激发了狮子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因为饥饿和驯化而有些萎靡的气势陡然暴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充血,死死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大石头后面!
什么陷阱,什么谨慎,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它认出了那声音!
那让它痛苦、让它恐惧的声音!
“糟糕,没打中要害!”
王大山心里一沉,看着那狮子带着一溜血线。
以比刚才扑兔更凶猛、更狂暴的速度,朝着他们藏身的大石头冲来!
三十多米的距离,对于暴怒的狮子而言,眨眼即至!
“大山,快撤,往林子密的地方跑,绕树!”
马成业见势不好,厉声喝道。
王大山头皮发麻,但听到马成业的命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石头后面窜出去。
下一秒,这小子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一片相对密集的松树林。
他不敢跑直线,拼命绕着树干跑S形。
狮子果然被移动的目标吸引,或者说,它首要的目标就是那个开枪伤害它的人!
它舍弃了更近的大石头,一个急转,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直追王大山而去!
“吼!”
腥风扑面!
王大山甚至能听到身后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令人魂飞魄散的喘息!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绕,绕树,别停!
砰!
又是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