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错。”马成业低声说。
“石头,大山,你们看。”
他指着那几条兽道和溪流。
“野兽要喝水,这几条道是必经之路。坡上灌木乱石多,容易藏身,也方便咱们观察和下套子。”
王大山和石磊凑过来看,连连点头。
“成业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先设几个套索和陷阱。”马成业开始分配任务。
“铁柱,你带两个人,去那边林子边上,找结实的老槐树,下几个吊脚套。”
“绳子要浸过盐水,有韧劲。”
“活扣我教过你,记得,留的圈口大小要合适,离地一尺半。”
“好嘞!”李铁柱应着,带人去了。
“石头,你眼神好,去坡上那块大石头后面,找个能看清下面兽道又背风的地方,挖两个陷坑。”
“不用太深,但口要窄,底下埋尖木桩。”
“上面用细树枝盖上,再撒点雪和枯叶。”
石磊点点头,拎着短镐和几根削尖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坡。
“大山,你跟我来,咱们在溪流边上那几个明显的蹄印旁边,下几个压发式的石板套。”
“找薄石板,机关要灵敏。”
“成!”王大山摩拳擦掌。
马成业一边带着王大山设置石板套,一边低声讲解。
“下套子,不光要看地方,还得看痕迹。你看这蹄印,是野猪的,个头不小。”
“套子就得下在它常走的路边,但不能正中间,它机警,会绕开。”
“石板要选薄的,一边用树枝撑起,留出刚好能过蹄子的高度。触发机关用有弹性的细藤,连着绊线。”
“野兽踩进去,触动绊线,石板落下,正好砸断或者夹住它的腿。”
他说得仔细,王大山听得认真,手里动作也麻利。
很快,几个隐蔽的石板套就设置好了,外表看去,和周围覆雪的乱石堆没什么两样。
“成业哥,你这跟谁学的?懂得真多!”王大山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咱俩进山我就想问了。”
“以前在山里,跟老猎户瞎学的。”马成业含糊一句,目光却锐利地扫向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子很深,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地跟着。
不是野兽。
野兽的窥视,不是这种感觉。
他不动声色,继续带着王大山,在几条兽道的关键位置,又设了几个简单的绳套和绊索。
这些陷阱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中心正是那片野兽饮水的溪流区域。
“差不多了。”马成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剩下的,就是等了。找个地方猫起来,别出声,别生火。”
他带着王大山,和设置好陷阱的石磊、李铁柱他们会合。
几人悄悄退到山坡上一处能俯瞰整个埋伏圈的岩石后面,裹紧棉衣,静静等待着。
山坳里静得出奇,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微嘶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爬高,又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冷。
王大山挪了挪有些冻麻的脚,压低声音:“成业哥,这得等到啥时候?”
马成业没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定在下方溪流交汇处。
“急啥。打猎,七分靠等。”
话音刚落,他眼神倏地一凝。
“来了。”
几人精神一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坡下灌木丛簌簌抖动,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噼啪声传来。
先钻出来的,是几头半大的野猪崽子,黑黢黢的,鬃毛稀疏,在雪地里警惕地嗅着。
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缓缓走出灌木丛。
它肩高足有半人,浑身覆盖着黑硬的刚毛,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松脂,像披了一层铠甲。
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嘴角龇出,黄褐色,尖端磨得发亮。小眼睛闪着凶光,不断扫视四周。
“是它!”王大山兴奋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母野猪显然很有经验,它没直接走向溪流,而是先用鼻子拱了拱雪地,似乎在检查。
几头猪崽子跟在它屁股后面,哼哼唧唧。
“别动,看。”马成业声音压得极低。
母野猪试探着,走向其中一条兽道。
它走得很慢,几乎每一步都要用鼻子嗅嗅地面。
就在它即将踩到李铁柱设下的那个吊脚套时,它突然停住了,前蹄悬在半空,鼻子凑近地面仔细闻了闻。
“糟了,被它发现了?”李铁柱心里一紧,忍不住看了一眼马成业。
母野猪哼了一声,竟然绕了个小弯,避开了那个套索,继续向前。
“这畜生真精!”王大山骂了一句。
母野猪带着崽子,走走停停,眼看就要走到马成业设石板套的区域。
它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前停下,那是石板套的伪装。
马成业屏住呼吸。
母野猪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块石头。
突然,石头猛地一沉,旁边的细藤被触发!
但母野猪反应极快,几乎在石板落下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
砰!
石板砸在地上,积雪飞溅,只夹住了野猪前蹄的一小撮硬毛。
“嗷!”
母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将前蹄从石板下抽出。
虽然没有被完全夹住,但显然受了惊吓和轻微的挫伤。
它变得狂躁起来,小眼睛瞬间充血,警惕和凶性被彻底激发。
几头猪崽子吓得四散乱窜。
“打!”马成业知道不能再等了,当机立断。
他端起那杆五六半,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格外刺耳。
子弹打在母野猪肩胛靠后的位置,溅起一蓬血花和泥浆。
但野猪皮糙肉厚,加上泥甲缓冲,这一枪并没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母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掉转头,红着眼就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猛冲过来!
它冲锋的速度极快,四蹄翻飞,积雪和枯枝被它撞得四处飞溅,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
“散开,找掩体!”马成业冲着几个人吼道。
王大山和石磊几人反应也快,立刻从藏身的石头后跃出,分散开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跟着马成业来的一个年轻后生,叫栓柱。
这小子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眼看着那头凶悍的野猪瞪着血红的眼睛冲过来,脑子一懵。
下一秒,直接手一抖,手里的土枪竟然走了火!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声枪响,让原本就狂躁的野猪更加愤怒,也彻底打乱了马成业他们的节奏。
野猪冲锋的方向微微偏转,竟然直接朝着离它最近、正从一块石头后跑出来的李铁柱撞去!
李铁柱刚跳出来,脚下一滑,是块被雪覆盖的冰面!
他身体失衡,向后倒去,而身后,就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虽然不高,但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沟壑,摔下去非死即残!
“铁柱!”王大山目眦欲裂,忍不住喊了一声。
李铁柱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双手胡乱抓着崖边的枯草,吓得脸都白了。
野猪低吼着,獠牙对准李铁柱,加速冲来!
眼看就要将他顶下悬崖,或者直接踩踏过去!
千钧一发!
马成业眼神一厉,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瞬间涌向双腿。
他双脚猛蹬地面,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刺里冲了过去!
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栓柱挥舞的一只胳膊!
但下坠的力道太大,马成业也被带得滑向崖边,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手背青筋暴起!
两人就这么挂在了崖边!
“成业哥!”
王大山和石磊同时惊呼,可眼下野猪挡道,压根就冲不过来。
此时的马成业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马成业一手抠着岩石,一手抓着栓柱。
眼看着野猪就要冲过来了,他咬了咬牙。
全身的灵气在刹那间灌注手臂。
猛力一拽!
李铁柱被他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两人滚作一团,摔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