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抢了你的功劳。可你也不能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我吧?”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要讲团结,你这样做,是何居心?”
“况且,我姐还是你亲三婶呢,你怎么能这么陷害我啊!”
倒打一耙,还挺溜。
周围群众看看王浩天,又看看马成业,有些年纪大的面露疑惑。
毕竟王浩天是城里回来的人,虽说有点自大,但平时说话也挺客气,真会干这种事?
马成业还没说话,王大山先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王浩天鼻子骂。
“王浩天,你少在这儿放屁!”
“赵明强亲口说的,你给了他五十块钱和药粉,让他害成业哥,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敬重?我呸,你眼红成业哥修渠立功,眼红成业哥打猎有本事,恨不得他死了你才好上位!”
“你那点龌龊心思,当谁不知道?”
王浩天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
“王大山,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就凭赵明强一张嘴?他那是被马成业屈打成招!”
“再说了,我有什么动机害马队长?我图什么?”
马成业这时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你图什么?”
“你图的是修水渠总指挥的位置,图的是在跃进屯说话算话的权威,图的是压我一头,好在公社领导面前露脸。”
“你嫉妒我修渠出了风头,嫉妒我打猎解决了炸药钱,嫉妒屯里人听我的不听你的。”
“你觉得,只要我残了,或者意外死在山里,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王技术员,我说得对吗?”
马成业每说一句,王浩天的脸就白一分。
周围群众也听明白了,议论纷纷。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王浩天回来了以后,是有点不服气成业!”
“上次开会,他还跟成业唱反调呢!”
王浩天眼看形势不对,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喊道。
“对,我就是不服你,怎么了?你一个富农崽子,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修渠是我画的图,是我定的标准,凭什么功劳都是你的?”
“打猎?打猎算什么本事?蛮干,冒险,破坏山林!”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跃进屯,不是你马成业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
徐大强气得浑身发抖,骂道:“王浩天,你……你混账!”
“为了争权夺利,你就敢谋害同志?你这是犯罪!”
王浩天狞笑一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犯罪?谁看见了?赵明强说的?”
“他一个地痞无赖的话,能当证据?”
“马成业,今天算你命大。但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
马成业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浩天脚步一顿。
“王浩天,你是不是觉得,没当场抓住你把钱给赵明强,我就拿你没办法?”
马成业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熏制过的动物脂肪,还有那包红色药粉。
“这药粉和油脂,是你给赵明强的吧?”
“味道特殊,里面掺了朱砂和几种草药,公社卫生所的老李头应该认得。”
“赵明强家里搜出来的熏肉,和你上次从公社带回来、分给几个相好的一模一样,熏制手法特殊,带着松柏味。”
“还有,你给赵明强那五十块钱,其中三张是连号的旧币,供销社老张上个月刚找给你,他应该记得。”
马成业一样一样说着,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够不够当证据?”
“不够的话,咱们还可以去公社,查查你最近的收支,查查你和赵明强最近的接触。”
“王技术员,这年头,组织上调查一个人,你觉得能查出多少东西?”
王浩天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心思这么细,更没想到他连钱币连号、熏肉味道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周围群众看向马成业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佩服。
成业这是早就防着他了!
王浩天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人证物证都在,马成业又深得人心,徐大强也明显站在马成业那边。
他再狡辩,也是徒劳。
王浩天知道抵赖不过,突然恼羞成怒,指着马成业破口大骂。
“马成业,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个富农崽子吗?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要不是你,修水渠出风头的该是我,打猎立功的也该是我!”
“都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把我姐欺负的那么惨!”
他越说越激动,竟挥舞着拳头朝马成业冲过去。
“我跟你拼了!”
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王大山,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马成业前面,伸手就攥住了王浩天挥来的手腕。
“王浩天,你他娘的还想动手?”
王大山手劲多大,捏得王浩天嗷一声惨叫,手腕像要被捏断。
石磊也上前一步,冷冷盯着他。
王浩天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脱,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马成业这才慢慢走上前,看着王浩天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的脸。
“王浩天,我是不是富农出身,不是你说了算。”
“我能出风头,是因为我给跃进屯干了实事,修了水渠,打了猎物。”
“你呢?除了在背后使阴招,还会什么?”
“说我抢了你的?你也配?”
几句话,说得王浩天脸色铁青,却又无力反驳。
这时,闻讯赶来的王凤娟挤进人群,看到弟弟被王大山扭着,又听了事情经过,顿时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呀我的天啊,浩天他年纪小不懂事啊…都是被那赵明强给骗了啊!”
她扑到徐大强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队长,你可不能听外人一面之词啊!”
“浩天他咋会害人呢?肯定是那赵明强自己起了坏心,攀咬我们家浩天啊!”
“我们爹妈死得早,就剩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看在他姐夫也为屯里出过力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我保证,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王凤娟哭得凄惨,又是求情又是搬出死去的爹妈和自家男人。
周围一些老婶子看着她可怜,也有些心软,小声劝着。
“是啊徐队长,王浩天好歹也是成立来的。!”
“年轻人一时糊涂,教育教育得了!”
“真送去公社,这名声可就毁了…”
徐大强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王浩天不是跃进屯本屯人,是这次回来探亲过年的。
真按破坏生产、谋害同志的罪名送公社,恐怕得重判。
可要不处理,马成业这边怎么交代?屯里人怎么看?
马成业看出了徐大强的为难,也看出了周围一些人的松动。
他上前一步,开口道。
“队长,王浩天虽然不是本屯人,但住在跃进屯,就得守跃进屯的规矩。”
“他勾结外人,意图谋害我,证据确凿。”
“往小了说是私人恩怨,往大了说,就是破坏我们跃进屯的团结,破坏生产。”
“不处理,难以服众。”
王凤娟一听,哭得更凶了,对着马成业哀求。
“成业啊,婶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婶子给你赔不是!”
“你看在都是一个屯的份上,饶了浩天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成业不为所动,继续对徐大强说:“不过,送公社确实影响太大,对咱们屯名声也不好。”
“我的意见是,队里内部处理。”
“他不是城里来的,有文化吗?不是看不起干农活的吗?”
“那就罚他去掏粪、扫厕所、清猪圈,把咱们屯里最脏最累的活干一遍,好好改造思想。”
“工分扣光,今年年底的分红也别想了。”
“什么时候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这话一说,王凤娟的哭声顿了一下。
掏粪扫厕所清猪圈…这可比打骂还丢人。
况且,要是年底没分红了,到时候他们还怎么过年?
就因为马成业,他们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王浩天更是涨红了脸,指着马成业喊道:“马成业,你…你欺人太甚!”
“嫌丢人?”马成业看着他,冷笑一声。“那就送公社。让全公社都知道你王浩天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