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冰冷和力竭,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成业!”
“成业哥!”
众人惊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林桂芬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摸着儿子冰凉的脸。
马成业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快,抬回去,去请赤脚医生!”徐大强脸都白了,吓得急声大吼。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马成业,急匆匆往他家跑去。
王大山和石磊也冻得不轻,被人搀扶着跟在后面。
徐知茵正在院里晾衣服,远远看到一群人慌慌张张抬着个人过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等看清抬的是自家男人,脸色煞白,嘴唇乌紫,浑身湿透还滴着水。
她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
“成业,成业你怎么了?”
她扑过去,手颤抖着去摸马成业的脸,冰凉。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快,抬进屋,放炕上!”林桂芬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指挥。
马志强也急得直搓手,帮忙把人安顿好。
屋里顿时挤满了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担忧。
赤脚医生很快被请来,把了脉,翻了眼皮,又看了看舌苔。
“受了大寒,力竭晕厥。得赶紧把湿衣服换了,用热水擦身,暖和过来。”
“我开副驱寒发汗的方子,马上煎了灌下去。”
“能不能缓过来,就看今晚了。”
这话一说,屋里气氛更沉重了。
徐知茵强忍着眼泪,赶紧去打热水,找来干净衣服。
林桂芬帮忙,婆媳俩手忙脚乱地给马成业换下湿透的冰冷衣裳,用热毛巾一遍遍擦拭他冰凉的身体。
马成业闭着眼,呼吸微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
王大山和石磊也被人搀了进来,两人情况稍好,但也冻得不轻,裹着棉被在一边哆嗦。
徐大强急得在屋里转圈,嘴里不住念叨。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早点听成业的,关闸检查,就没事了…”
屋里挤满了人,都是跟着过来看看的屯里乡亲。
大家看着马成业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成业都是为了咱们屯,才跳进冰水里的,那么冷的水,一泡就是一个时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要不是成业他们拼死堵住口子,下游的房子和田就全完了。”
“这是拿命在护着咱们跃进屯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感激又是担心。
徐知茵给马成业擦完身,换上干爽衣服,又灌下去半碗热姜汤。
见他还是没醒,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唤着:“成业,成业你醒醒…”
林桂芬也在一旁抹泪,马志强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徐大强见状,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他叹了口气,对徐知茵和林桂芬说。
“知茵,桂芬嫂子,你们好好照顾成业。”
“需要啥,只管开口,队里全力支持。”
“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成业需要静养,咱们别在这儿吵着他。”
“闸口那边,还得派人盯着,抓紧抢修。”
话虽如此,但大家伙都不肯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马成业怎么对他们的,他们都看得清楚。
现在马成业都倒下了,谁心里是滋味儿?
徐知茵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满屋子的人说。
“谢谢大伙儿惦记,成业这边有我和爹娘照顾。”
“水渠那边还得有人盯着,别再出岔子。”
“大家先回去忙吧,成业要是醒了,也不希望大伙儿都围在这儿耽误正事。”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桂芬也抹着泪,点点头说:“是啊,大伙儿心意我们领了,先回去忙吧,这儿有我们呢。”
众人这才慢慢散去,但心里都沉甸甸的。
王大山和石磊也被家人搀扶着回去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徐知茵坐在炕边,一遍遍给马成业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药很快抓来熬上了,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林桂芬坐在一旁抹眼泪,马志强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就没松开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炕上的马成业,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没有醒来的迹象。
徐知茵的心一直揪着,就在她又一次伸手去探马成业额头温度时。
马成业的眼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徐知茵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马成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虽然有些疲惫,但清明依旧,哪里有半分昏迷不醒的样子?
“成业?你醒了?”徐知茵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
马成业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声张。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看了看门口。
徐知茵立刻会意,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人都走光了。
她走回炕边,压低声音:“都走了。爹,娘,成业醒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急忙凑过来,看到儿子睁着眼,都是又惊又喜。
“儿啊,你可吓死娘了!”林桂芬眼泪又涌了出来,又是摸他的脑袋又是询问的。
马志强也松了口气,但看儿子眼神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马成业撑着想要坐起来,徐知茵赶紧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我没事。”马成业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冷水是泡得久了点,有点晕乎,但没大碍。”
刚才在冰水里那一番折腾,加上故意收敛灵气、让自己看起来病重,确实消耗不小。
但他有灵气护体,底子比普通人厚实得多,其实没那么严重。
昏倒有一半是装的。
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怎么引蛇出洞?
徐知茵看他眼神清明,说话也有条理,这才稍微放心,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还说没事,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冰凉…那么冷的水,你怎么就跳下去了…”
马成业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闸口怎么样了?”他看向徐知茵,询问道。
“暂时堵住了,队长带人在抢修。”徐知茵擦了擦眼泪,嗔怪道。
“你说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闸口…”
马成业没接话,心里快速盘算着。
闸口被人破坏,这是肯定的。
谁干的?王浩天?还是别的什么人?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破坏水渠?还是冲着他马成业来的?
现在他“病重”昏迷,正是对方最容易放松警惕、甚至再次出手的时候。
“知茵,你听我说。”马成业打起精神,声音压得更低。
“我病倒的事,先别声张。对外就说我还没醒,病得很重。”
徐知茵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有人想害我,害咱们跃进屯。”马成业眼神冷了下来,怒道。
“闸口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我假装病重,才能让背后的人露马脚。”
林桂芬和马志强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徐知茵也吓了一跳,脸色发白:“谁?谁这么黑心?”
“现在还不知道。”马成业摇摇头,皱着眉开口。
“但对方很谨慎,动手脚的位置很隐蔽,不是内行看不出来。”
“我刚才将计就计,假装昏迷,一是为了麻痹对方,让他们觉得我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放松警惕。”
“二来…”他看向徐知茵。
“知茵,你悄悄去,把大山和石头叫来。记住,别让人看见。”
徐知茵虽然担心,但看马成业神色严肃,知道事情重大,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给马成业掖好被角,又探了探他额头,确认不再那么冰凉。
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绕到后院,从后门溜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马成业躺在热炕上,感受着身体里缓缓流动的温热灵气,慢慢修复着受寒的经脉。
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神锐利。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次,一定要把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