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旁边又有人附和。
“成业咋样，咱们心里有数！”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自己家不出息，还眼红别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王凤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来想酸两句，出出心里那口恶气。
没想到惹了众怒。
徐大强也听见了动静，走过来，脸色沉了下来。
“王凤娟，大过年的，你不帮着干活，在这儿嚼什么舌根？”
“成业为咱们屯做了多少，大家心里有杆秤！”
“你要是不服，也做出点像样的事给大家看看！”
“别整天阴阳怪气，破坏团结！”
王凤娟被队长当众训斥，更是臊得无地自容。
在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她再也待不下去，端着碗，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躲回了自家冷冷清清的屋里。
门外，欢声笑语依旧。
徐大强看着王凤娟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身端起一碗刚烫好的酒，走到场地中央。
“乡亲们！”
他举起酒碗，声音洪亮。
“今年咱们跃进屯，能过上好年，靠的是党的政策好，靠的是咱们大伙儿同心！”
“也多亏了，有成业这样的好后生，带着咱们，护着咱们！”
“来，为了咱们跃进屯更好的日子，为了来年更大的丰收，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碗，无论是酒是水，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憧憬。
马成业也举起碗，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
心里涌动着暖流。
徐大强的祝酒声落下，打谷场上的热闹达到了顶点。
大锅里的炖菜热气腾腾，第一锅白胖胖的饺子也出了锅，在笸箩里冒着诱人的香气。
“开饭咯！”
随着一声吆喝，大家伙儿端着自家的碗筷，围了上去，说说笑笑地分着菜，盛着饺子。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捧着碗，眼巴巴地瞅着，得了饺子就欢天喜地地跑开，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就往嘴里塞。
“真香！”
“今年这饺子，肉真多！”
“可不是，白面也舍得放了！”
大人边吃边聊，脸上是满足的笑。
马成业和徐大强、王大山、石磊几个坐一桌，吃着热乎的饭菜，说着来年的打算。
气氛热烈又融洽。
这顿集体饭一直吃到天擦黑。
孩子们吃撑了，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放着零星几个舍不得一下放完的小鞭炮。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屯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年味。
大人们帮着收拾了碗筷桌椅，也各自散了，回家准备自家的年夜饭。
马成业和徐知茵扶着有些喝高的徐大强回了家，安顿好，这才往自己家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屯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窗户上贴着新剪的窗花，映着昏黄的光，透着温馨。
偶尔有提前守岁的人家，传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夹杂着大人的说笑和孩子的玩闹。
空气里弥漫着炮仗的硝烟味和炖肉的余香。
“真好啊。”徐知茵挽着马成业的胳膊，看着屯里的灯火，轻声说。
“嗯，真好。”马成业握紧她的手。
两人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窗户上映出父母忙碌的身影，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马成业推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映得满屋亮堂。
林桂芬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着最后一道菜。
马志强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正小心翼翼地往墙上贴年画，是常见的“连年有余”。
听见声音，两人都回过头，脸上带着笑。
“回来啦，快上炕暖和暖和，菜马上就好。”林桂芬擦了擦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今年这年，过得真像样。”马志强贴好年画，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多亏了咱成业有出息。”
马成业笑了笑，没接话，帮着把桌子放好。
徐知茵也去灶台边帮忙。
很快，年夜饭摆上了桌。
中间是一大盆酸菜白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里面还加了今年新分的血肠。
一盘金黄喷香的炒鸡蛋，一盘蒜苗炒肉，一碗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小碟珍贵的白糖拌西红柿。
主食是白面饺子，一个个胖嘟嘟，冒着热气。
这年头，这样的年夜饭，在跃进屯绝对是头一份了。
“来，都坐，吃饭。”马志强作为一家之主，发话。
四人围桌坐下。
林桂芬先给马成业夹了一大筷子白肉，又给徐知茵夹了块血肠。
“多吃点，今年辛苦了。”
“妈，你也吃。”马成业也给父母各夹了菜。
“爸，妈，这一年，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说啥呢，我儿有出息，爸妈脸上有光！”林桂芬眼圈有点红，是高兴的。
马志强端起个小酒盅，里面是散装的地瓜烧。
“来，成业，陪爸喝一个。”
马成业也端起酒盅，父子俩轻轻一碰。
“祝咱家，来年更好。”马志强一饮而尽，辣得咂咂嘴，脸上却带着笑。
“祝爸妈身体康健。”马成业也干了，一股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
徐知茵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马成业夹菜，眼里满是温柔。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更密了些。
远处不知谁家，竟然放起了二踢脚。
咚——啪！
两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格外清脆。
“听，放炮了！”林桂芬侧耳听着，脸上笑开了花。
“今年舍得买炮的人家多了。”马志强也听着，感慨。
“日子好了嘛。”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成业哥，成业哥在家吗？”是王大山的声音，听着还挺急。
马成业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王大山和石磊端着个大海碗，里面是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肉。
“成业哥，知茵嫂子，叔，婶，过年好！”王大山咧嘴笑，把碗递过来。
“我爸让送来的，今天后晌刚打的，新鲜，给添个菜！”
“还有这，我妈让拿的粘豆包！”石磊也递上一小筐冻得硬邦邦的豆包。
“这…这怎么好意思…”林桂芬赶紧过来。
“婶，您就收着吧！”王大山不由分说把碗塞到林桂芬手里。
“要不是成业哥，我家今年哪能过这么肥的年？我爸说了，这点东西，必须送！”
“就是，成业哥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石磊也憨厚地笑。
马成业心里暖，也没多推辞。
“行，那我们就收下了。替我谢谢叔和婶。”
“哎！”王大山应着，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成业哥，我听说个事儿。”
“啥事？”
“公社陈干事下午跟我爸唠嗑，透了个口风。”王大山凑近些。
“说过了年，公社可能要调整各屯的干部。”
“张主任好像很看重你，说不定…要给你加加担子！”
马成业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瞎传，没影的事。”
“嘿嘿，反正我觉着，成业哥你指定能行！”王大山挠挠头。
“不耽误你们吃年夜饭了，我们先回了！”
两人放下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回到屋里，林桂芬和马志强也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都露出期待和自豪。
“成业，要真是这样，你可要好好干，别辜负领导的信任。”马志强叮嘱。
“我知道，爸。”马成业点点头。
心里却想着，加担子，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挑战。
开春后的生产，水渠的利用，屯里发展副业的路子，还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新问题…
路还长着呢。
但这个年，让他心里更踏实，更有底了。
一家人重新坐下，继续吃年夜饭。
窗外，鞭炮声渐渐连成了片。
劈里啪啦，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
夜空中，偶尔有那条件好的人家，放起一两个钻天猴，带着尖啸，划破黑暗，炸开一朵小小的光亮。
“又一年了。”马志强听着外面的热闹，喝了口酒，缓缓说道。
“是啊，又一年。”林桂芬看着窗上凝结的美丽冰花，还有屋里温暖的灯光，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年，是咱家过得最像样的一年。”
徐知茵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马成业的手，指尖温暖。
马成业回握住，看着父母欣慰的脸，看着妻子温柔的眼。
再看看窗外飞舞的雪花，和雪地上映出的、属于跃进屯的点点灯火。
他心里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笃定的憧憬。
眼前的温馨和睦，来之不易。
未来的路，肯定也不会一帆风顺。
但他不怕。
有脚下的土地，有身边的亲人，有拥护他的乡亲，有心里那份不变的坚持。
他相信，跃进屯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他马成业，也一定会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