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德顺彻底恼了。
他活了半辈子，还没被一个小年轻这么当面教训过。
尤其还是在大街上，周围已经有不少早起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他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老脸了，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马成业，你他妈找死！”
他抡起胳膊，照着马成业的脸就扇。
这年头，老辈人动手打小辈，有时还真没人敢拦。
可马成业不是一般小辈。
他眼疾手快，侧身一躲，牛德顺那巴掌就扇空了。
然后伸手抓住牛德顺的手腕，往前一带。
牛德顺收不住力，踉跄往前扑。
马成业脚下一绊。
扑通！
牛德顺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
“哎哟，牛师傅这是咋了？”
“摔得不轻啊。”
“那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年轻动手？”
牛德顺又羞又怒，爬起来还要打。
马成业往后退了一步，没还手。
“牛师傅，我劝您别动手。”
“您不是我对手。”
“放屁！”牛德顺眼睛都红了，气炸了。
他好歹也是干过农活的人，有一把子力气。
刚才那是没防备，他不信打不过马成业。
他再次冲上来，拳头胡乱挥舞。
马成业叹了口气，这年头，讲理讲不通，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不再躲闪，看准牛德顺的拳头，伸手一抓，一拧。
牛德顺哎哟一声，胳膊被扭到背后。
马成业脚下再一绊。
扑通！
牛德顺又摔在地上，这次是脸朝下。
“我操你…”牛德顺骂骂咧咧要爬起来。
马成业一脚踩在他背上，不重，但让他动弹不得。
“牛师傅，消消气。”
“您这么大年纪了，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牛德顺趴在地上，使劲挣扎，但马成业的脚像钉在他背上一样。
“马成业，你放开我！”
“有本事咱们单挑！”
马成业乐了，挑了挑眉。
“刚才不就是单挑？”
“您没打过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牛德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大山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成业哥，揍他！”
“这老东西，早该收拾了！”
石磊也看不过去，冷冷道：“牛师傅，您还是起来吧，地上凉。”
牛德顺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扭头看向派出所门口，那两个民警站在那儿，正看着这边。
“同志，同志你们管不管？”
“马成业打人，你们看见了没？”
民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咳嗽一声，转过身，假装看天。
另一个年轻的，干脆蹲下系鞋带。
这意思很明显了。
你牛德顺先动的手，还打不过人家，我们管啥？
牛德顺傻眼了，他没想到，连民警都不帮他。
“你们…你们…”他气得说不出话。
马成业把脚拿开，退后两步。
“牛师傅，起来吧。”
“地上脏。”
牛德顺爬起来，浑身是土，狼狈不堪。
他指着马成业，手指头直颤。
“好，好你个马成业。”
“你等着，我让你在跃进屯混不下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牛主任好大的口气。”
声音不大，但带着威严。
众人回头一看，张文星主任推着自行车，站在人群外。
他脸色严肃，眼神冰冷。
牛德顺心里咯噔一下，张主任怎么来了？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过去。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
“正好，您给评评理。”
“马成业他动手打人，您看看，把我打成这样！”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土，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张文星没理他，先看向马成业。
“成业，怎么回事？”
马成业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发现火情，到扑救，到抓住赵满囤，再到牛德顺来闹事，最后动手。
他说的客观，没添油加醋。
张文星听完，脸色更沉了，他转头看向牛德顺，语气严厉。
“牛德顺，你外甥放火烧山，证据确凿，你还想包庇？”
“你刚才还说什么？要让马成业在跃进屯混不下去？”
“跃进屯是国家的生产队，不是你家后院！”
“谁混不下去，组织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牛德顺被训得抬不起头，还想辩解。
“张主任，我…我就是气话…”
“我外甥他真是冤枉的，他就是个孩子，哪敢放火…肯定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张文星打断他，语气带着怒火。
“不小心能带三斤煤油上山？”
“不小心能选在风口点火？”
“不小心能烧了几十亩林子？”
他一连三问，问得牛德顺哑口无言。
张文星越说越气，喊道。
“纵火焚山，危害集体安全，性质极其恶劣！”
“别说他是你外甥，就是你亲儿子也不行！”
“该抓抓，该判判，没得商量！”
他转头对派出所所长说。
“老李，这案子，公事公办。”
“该拘拘，该判判，绝不姑息。”
“谁要是敢说情，干扰办案，一起处理！”
所长重重点头。
“明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牛德顺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他知道，张主任这是动了真怒。
“张主任，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现在外甥保不保得住先另说，没准自己还得搭进去。
张文星摆摆手，懒得听。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他看向马成业，语气缓和了些。
“成业，你们扑火及时，抓住了纵火犯，立了大功。”
“公社会给你们表彰。”
“至于赵满囤，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马成业点点头：“谢谢张主任。”
张文星又看向那两个民警。
“把人看好，按程序走。”
“该上报上报，该移交移交。”
民警立正应下：“是，张主任！”
牛德顺彻底蔫了，他知道，外甥这回是保不住了。
不光保不住，他自己也得受牵连。
“牛德顺，你身为公社干部，不但不教育亲属，还包庇纵容，威胁办案人员。”
“我看你这林业站技术员，也干到头了。”
“从今天起，停职检查，等候处理！”
牛德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年头，停职检查，基本就等于完了。
他十几年经营，一朝全毁。
他想求情，但看到张文星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回是真栽了。
张文星不再理他，转向马成业。
“成业，省里培训的通知下来了。”
“五天后就报到，你准备准备。”
马成业眼睛一亮：“是。”
张文星拍了拍他肩膀，脸上带着欣慰。
“好好学，回来带着跃进屯，带着咱们公社，干出个样来。”
“是！”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鼓掌。
“马连长好样的！”
“就该这么办！”
“纵火犯不能轻饶！”
牛德顺灰溜溜地走了，背影佝偻，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赵满囤纵火焚山，证据确凿，被判了三年劳改，送去农场改造。
牛德顺因用人失察、管教不严，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农机站，去了公社后勤科当了个闲职。
跃进屯成功扑灭山火、智擒纵火犯的事迹，传遍了全县。
县里专门发了通报，表扬跃进屯民兵连英勇果敢。
马成业的名字，又一次上了县里的光荣榜。
几天后，县里来了通知，农业机械化技术培训班，提前举行开学典礼。
地点设在县礼堂，各公社选送的学员都要参加。
县里还特别点名，让马成业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
这消息传到跃进屯，全屯都轰动了。
“成业要去县里发言了！”
“还是代表全体学员，这可是大荣誉！”
“咱们跃进屯露脸了！”
徐大强乐得合不拢嘴，挨家挨户通知。
“都去，都去县里给成业捧场！”
“咱们屯出的能人，不能丢了面子！”
出发那天，屯口老槐树下聚满了人。
马成业穿着徐知茵连夜赶制的新衣服，深蓝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整洁笔挺。
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是徐大强特意从公社要来的。
“成业，好好讲，别紧张。”徐大强拍着他肩膀。
“给咱们跃进屯争光！”
马成业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王大山和石磊也来了，他俩是民兵连代表，也跟着去县里观礼。
“成业哥，我们给你加油！”
“讲得好，回来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