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更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公开图纸,协调材料,这是真心实意要帮大家把事办好。
台下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赵立志和他带来的几个人,被晾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
看着马成业被众人围在中间,解答问题,分发简易图纸。
看着那些原本有些犹豫的匠人,现在一个个兴奋地讨论着回去怎么干。
赵立志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没人再注意他。
陈师傅也端着茶杯,讪讪地坐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们那套卖货揽责任的把戏,被马成业用实实在在的技术、清晰的经济账和敢于担当的承诺,砸得粉碎。
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机器好用,成本低廉,安全有保障,账目清晰。
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转身往外走,袖子一甩,差点把旁边一张凳子带倒。
“赵技术员,慢走啊。”王大山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憋着笑。
“下次有好东西,再来指导啊!”
赵立志被气的脚步一顿,气冲冲地出了大院。
回到农机站,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把正在打盹的学徒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干活去!”赵立志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吼道。
学徒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办公室里,赵立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马成业…好你个马成业…”
他咬牙切齿,手指把桌面抠得吱吱响。
今天的脸丢大了。
当着全公社匠人的面,被那个泥腿子驳得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想推广你的破机器,断老子的财路?没门!”
赵立志眼神阴沉下来,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里滋生。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拍胸脯保证安全吗?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意外!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这事儿不能在自己公社干,太显眼,得找个外屯的生面孔,手脚干净点。
他想起之前来站里买过配件的一个木匠,好像是水木屯的,叫胡文杰。
这人手艺还行,但家里穷,贪小便宜。
赵立志选了一圈的人,最后决定找他。
两天后,赵立志借口去水木屯附近办事,绕道去了胡文杰家。
胡文杰正在院里刨木头,看见赵立志,有些意外。
“赵技术员?您咋来了?”
“路过,看看。”赵立志递过去一根烟,脸上堆起笑。
“老刘,最近活多不?”
“咳,就那样,混口饭吃。”胡文杰接过烟,点上,叹了口气。
“家里娃多,日子紧巴。”
赵立志心里暗笑,要的就是你日子紧巴。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老刘,有个活,挣点外快,干不干?”
胡文杰眼睛一亮,赶紧问道:“啥活?”
赵立志凑近些,声音更低。
“你们队不是也在做那个脱粒机吗?马成业搞的那个。”
“嗯,队里让做两台。”胡文杰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你做的时候。”赵立志手指在木料上点了点,声音带着寒意。
“那个承重的轴承座,最关键那块,你…用点特别的料。”
胡文杰一愣,没反应过来:“啥特别的料?”
赵立志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料,递给胡文杰。
“这个,看着跟好料差不多,但里头有暗裂。你用在轴承座底下,不显眼。”
胡文杰接过木料,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赵技术员,这…这不成啊,轴承座受力大,用这料,用不了几天就得裂,机器得塌!”
“要的就是它塌!”赵立志阴恻恻地笑,带着畅快。
“又不是让你全用,就用一小块。机器用一阵,裂了,塌了,那是他马成业设计有问题,用料不行。”
“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按图纸做,料是队里提供的,对吧?”
胡文杰手有点抖,赶紧摆摆手:“这…这可是要出事的,万一伤了人…”
“伤什么人?”赵立志不以为然,冷笑一声。
“轴承座裂了,机器就停了,最多把机器摔坏。能伤着谁?”
“再说了。”他拍拍胡文杰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胡文杰手里。
“这事办成了,这两包烟是定金。等机器出了事,我再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
“三十。”赵立志压低声音,带着诱惑。
胡文杰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块!
顶他干一个月了!
他看着手里那两包平时抽不起的好烟,又想想家里等米下锅的娃,心里那点犹豫,被贪念压了下去。
“行…行吧。”他咬了咬牙,把木料和烟揣进怀里。
“我…我试试。”
“这就对了。”赵立志笑了,笑容里带着得意。
“记住了,用那块料,做隐蔽点。”
“等机器用了,出事了,你就一口咬定是按图纸做的,料是队里统一下的,跟你没关系。”
“明白,明白。”胡文杰连连点头,自然是配合的。
赵立志满意地走了,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马成业焦头烂额、名声扫地的样子。
让你狂!
几天后,马成业开始在各生产队巡回指导。
这是推广工作的一部分,也是他对各队制作情况的检查。
他带着王大山,骑着马,一个屯一个屯地跑。
大部分队制作得都很认真,按照图纸,用料扎实,马成业看了也放心,稍微指点一下细节就行。
这天,他们来到了水木屯。
水木屯的木匠头儿是胡文杰,见马成业来了,有点紧张。
但还是强作镇定,领着他们去看做好的两台脱粒机。
机器摆在队部院里,看起来有模有样。
胡文杰手艺确实不错,接口严丝合缝,钉齿安装得也整齐。
“马副组长,您看看,有啥问题不?”胡文杰陪着笑,手心有点冒汗。
马成业围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各个部件。
当他摸到那台机器的轴承座时,动作微微一顿。
丹田内那股温热的气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波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轴承座底部几个关键受力位置仔细按压,感知。
果然,在靠内侧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木料的纹理和质感,有极其细微的异常。
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种内里已经松散、濒临断裂的感觉。
马成业眼神沉了沉,他抬起头,看向胡文杰。
“刘师傅,这轴承座的料,是队里统一领的?”
胡文杰心里一咯噔,脸上笑容有点僵。
“是…是啊,都是从队里仓库领的好料。”
“是吗?”马成业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
“可我摸着,这块地方,料子好像不太对劲。”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位置,发出一种略微发闷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空,不像好料子该有的声音。”
王大山也凑过来,学着马成业的样子敲了敲,皱眉。
“是有点不对劲,成业哥,这料…”
周围几个水木屯的干部和木匠也围了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胡文杰额头开始冒汗,强笑道。
“不…不能吧,马副组长,是不是您听错了?这料我看着挺好的…”
“好不好的,拆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成业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大山,拿家伙来,把这轴承座拆了。”
“哎!”王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工具。
“别,别拆!”胡文杰急了,下意识阻拦。
“这机器都装好了,拆了多麻烦,再说也没啥问题…”
他这反应,更让人起疑。
“胡文杰,你拦着干啥?”旁边一个老木匠看不下去了,呵斥道。
“马副组长说有问题,那就看看,真要是料子不行,现在换了,总比用的时候出事强!”
“就是,拆开看看,咱们也学学。”
胡文杰脸色发白,眼看拦不住,腿都软了。
王大山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那个轴承座卸了下来。
马成业拿起那块木头,翻到背面,指着那个不显眼的位置。
“大家看,这里,颜色和纹理跟周围有点细微差别。用手掰掰看。”
一个胆大的木匠接过去,双手用力一掰。
只听咔一声轻响,那块木料竟从那个位置,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虽然没完全断开,但裂缝清晰可见,里面木质松散。
“我的老天爷,真有暗裂!”
“这要是装上用,机器一转,受力一大,不断才怪!”
“这料哪来的?这不是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