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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以势压人(1 / 1)

绝户阱,是猎户行里最下作、最遭人恨的一种陷阱。

普通陷阱,是为了抓活物,或者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

可这种绝户阱,又深又大,底下布满尖桩,掉进去的猎物,无论大小,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而且这种陷阱布置隐蔽,杀伤范围大,经常是连大带小一窝端。

对山林里的野兽种群破坏极大。

是真正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

正经猎户,绝不会用这种手段。

“妈的,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王大山气得骂娘。

“这玩意连怀崽的母兽和小崽子都跑不了,太缺德了!”

马成业脸色阴沉,蹲在陷阱边仔细查看。

陷阱布置得很专业,绳索的捆扎手法,伪装的方式,都有独特的印记。

不像是生手干的。

而且,看这陷阱的新旧程度,设下应该没几天。

“金雕!”马成业抬头,对空中的金雕发出指令。

“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这种坑!”

金雕长鸣一声,振翅升高,锐利的目光开始仔细扫视下方这片山林。

没过多久,金雕就发出了警示的鸣叫,在空中盘旋,指示着方向。

“那边还有!”马成业站起身,眼神冰冷。

“走,去看看。”

两人跟着金雕的指引,在附近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绝户阱!

每一处都布置巧妙,隐蔽性极强。

每一处坑底,都有惨死的野兽。

有野猪,有獾子,甚至还有一头半大的梅花鹿。

“这是要把这片山林的野物赶尽杀绝啊!”王大山看得心惊肉跳。

“成业哥,这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马成业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陷阱,最后落在一处陷阱边缘,一个不太起眼的脚印上。

脚印不大,是千层底布鞋的印子,边缘有个特殊的破损痕迹,像被什么刮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脚印,又看了看陷阱绳索上一种特殊的绳结打法。

那是一种不常见的、带着点花哨的渔人结变种,打结的手法很熟练,但尾端会多绕一圈。

马成业以前在公社集市上,见过柳树屯一个猎户卖皮子时捆扎的手法,跟这个很像。

那个猎户,好像姓钱,行六,人称钱老六。

是柳树屯队长钱大富的堂弟。

“柳树屯,钱老六。”马成业低声说,眼神更冷。

“钱老六?那个痞子?”王大山也听过这人。

“仗着他堂哥是队长,在柳树屯横着走,打猎下手特别黑,名声臭得很。”

“十有八九是他。”马成业站起身,冷笑一声。

“他敢在这边下绝户阱,看来是觉得这片山头没主,或者觉得咱们跃进屯没人管。”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王大山不甘心。

“算了?”马成业冷笑,语气也跟着阴沉起来。

“他挖绝户阱,坏的是整片山林的元气。今天不揪出来,明天他敢把陷阱下到屯子边上去。”

“走,顺着痕迹找找。他设了这么多陷阱,肯定要回来查看收获。”

“金雕,盯着点,看附近有没有人。”

金雕会意,再次升高,在更大范围内盘旋侦察。

马成业和王大山,则沿着那些陷阱周围,仔细搜寻设陷者留下的痕迹。

除了那个特殊的脚印,还在几处陷阱附近的树根下,发现了抽剩的烟蒂。

是那种最便宜的经济牌烟,烟屁股被掐得很狠。

还有几处灌木丛,有被新鲜折断的枝条,方向指向山林更深处的某个山坳。

“成业哥,这边。”王大山指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

那里,金雕正在低空盘旋,发出短促的警示鸣叫。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小老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跟在马成业身边。

绕过一片乱石坡,前面是个背风的山坳。

山坳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和拖动重物的声音。

马成业示意王大山隐蔽,两人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悄靠近。

只见山坳里,三个人正围着一个新挖的陷阱忙活。

那个陷阱比之前见的还要大,坑底插着的木桩更粗更密。

一头雄壮的马鹿已经倒在坑底,被几根木桩刺穿,鲜血染红了坑底的泥土。

马鹿还没完全断气,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坑边还倒着一只小鹿崽。

看样子是想救母鹿,结果也掉了进去,被一根木桩刺穿了后腿,正在痛苦地哀鸣。

那三个人,对还在挣扎的小鹿崽视而不见。

领头的那个,四十岁上下,三角眼,一脸横肉,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

这人正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在马鹿脖子上比划,准备放血。

另外两个,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流里流气,正帮忙把马鹿从坑里往上拖。

“六哥,这鹿真肥,够咱吃好些天了。”高瘦的那个咧嘴笑道。

“废话,老子布的阱,能有差的?”三角眼汉子,正是钱老六,得意地哼了一声。

“赶紧的,收拾完这头,再去看看那边几个阱。”

“听说跃进屯那个马成业最近常进山,别让他撞见了。”

两个狗腿子不以为意,语气还带着不屑。

“撞见咋了?这山又不是他跃进屯的。咱挖咱的阱,他管得着吗?”

“就是,听说那小子在公社挺红,可也管不到咱柳树屯头上。”

“他就算是想管,也得看看得不得罪的起咱们六哥啊!”

钱老六把带血的匕首在鹿皮上擦了擦,瞥了一眼还在哀鸣的小鹿崽,不耐烦地踢了一脚。

“叫什么叫,烦死了,一会儿一起收拾了。”

那小鹿崽被踢得惨叫一声,挣扎得更厉害了。

躲在岩石后的王大山看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嘎嘣响。

马成业脸色冰冷,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率先从岩石后走了出去。

王大山紧随其后。

小老虎也低吼一声,跟了上去。

“喂!”

王大山一声怒喝,在山坳里显得格外响亮。

钱老六三人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看到马成业和王大山,还有他们身边那头半大的老虎,钱老六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清只有两个人,而且马成业看起来并不壮实,王大山也就是个毛头小子,心里顿时有了底。

“我当是谁呢。”钱老六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但脸上却挤出一丝假笑。

“跃进屯的马大能人啊。怎么,今儿有空来这片转悠?”

他目光扫过马成业手里的五六半,又看看王大山背的弓箭。

最后落在小老虎身上,瞳孔缩了缩,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还带着大猫?阵势不小啊。”

王大山气得往前一步,指着那个还在哀鸣的小鹿崽和坑底惨死的母鹿,怒道。

“钱老六,山里的规矩你不懂吗?”

“挖绝户阱,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你也干得出来!”

钱老六脸上的假笑没了,啐了一口唾沫。

“规矩?什么规矩?老子挖坑逮畜生,天经地义!关你屁事!”

他旁边的两个狗腿子也抱着胳膊,斜着眼。

“就是,马成业,别以为你在公社挂个名就了不起了。这山是你家开的?管得还挺宽!”

“听说马队长能耐大,打狼猎豹的,怎么也跟我们这些粗人抢食儿?”

“该不会是本事不济,打不着活的,只能来管闲事吧?”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充满了挑衅。

王大山火冒三丈,顿时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山是公社的,是国家的!”

“公社早就有明文规定,严禁下绝户阱、绝户套!”

“你们这是破坏山林资源,挖社会主义墙角!”

“哈哈哈哈哈!”钱老六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规定?规定顶个鸟用!”

他用带血的匕首,指着坑里的马鹿。

“老子逮着,就是老子的,公社的规定,能当肉吃?能当钱花?”

他转向马成业,眼神变得阴冷。

“马成业,我知道你现在是公社的红人,有本事。”

“可你也别忘了,你是跃进屯的,这里是柳树屯的地界。老子在这挖坑,轮得到你一个外屯人来指手画脚?”

“有本事,你也挖啊,看你能挖出个啥!”

两个狗腿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六哥说得对,马队长本事大,去打你的狼,猎你的豹去呗,跑这儿来充什么大瓣蒜。”

“该不会是看咱们收获多,眼红了吧?”

“就是,听说跃进屯今年又是弄马又是搞机器的,挺风光啊。怎么,风光到山里来管别人拉屎放屁了?”

三人一唱一和,极尽嘲讽之能事。

仗着自己是柳树屯的人,仗着人多,也仗着马成业是外屯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

马成业抬手拦住他,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钱老六,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钱老六,柳树屯的。你们钱大富队长,知道你带着人在山里这么干吗?”

钱老六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变得更加嚣张。

“少拿我堂哥压我!”

他梗着脖子,提高了嗓门。

“老子就干了,怎么着?你去告啊!你去公社告,去县里告!”

“看公社是信你这外屯人红口白牙,还是信我们柳树屯自己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匕首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收拾猎物。”

“这鹿血还没放干净呢,再磨蹭,肉该不好吃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盯着马成业,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不然…”

“这山里路滑,石头多,万一磕着碰着,摔断了腿,或者被什么野兽叼了去…可怪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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