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民语气诚恳,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太久,就三五天,帮我们看看那块地,到底该咋整。”
“战士们都是年轻小伙子,有力气,肯干,就是缺个明白人指点。”
“你要是能去,我代表全连的战士,谢谢你!”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马成业赶紧按住他,赶紧开口道。
“赵连长,您别这样。”
“帮解放军解决困难,是应该的。”
“我去。”
他答应得爽快。
一来,赵为民为人爽直,值得交。
二来,能帮解放军做点事,他心里乐意。
三来,这也是个学习交流的机会,部队的开荒经验,说不定对屯里也有用。
徐知茵在一旁听着,也点点头。
“成业,你去吧,家里没事,我自己能行。”
王大山也兴奋,生怕马成业不带自己。
“成业哥,我跟你一块儿去,给你打下手!”
马成业笑着拍拍他,乐呵道。
“行,到时候带上你。”
赵为民大喜,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兄弟,够意思,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天后,我派车去你们跃进屯接你!”
“到时候,我在连队等你!”
“好。”马成业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赵为民抢着结了账,又把他们送到汽车站,看着他们上了回公社的班车,才挥手告别。
......
三天后,一大早,跃进屯还笼罩在晨雾里。
屯子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踮着脚往路上张望。
昨天赵连长派人捎了口信,说今天一早有车来接。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更别说是军车了。
大伙儿都想开开眼。
马成业也早早起来了,收拾了个小包袱。
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些自己配的、用灵泉水精心调制过的土壤改良剂样品。
用油纸包着,闻着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其实主要成分是掺了高浓度灵泉水的腐殖土和草木灰混合物。
林桂芬不放心,往包袱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和贴饼子。
“出门在外,别饿着。”
“妈,就去几天,部队还能缺我饭吃?”马成业哭笑不得,忍不住嘀咕。
“那也得带着,万一用得上。”林桂芬固执,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徐知茵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
“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捎个信。”
“嗯,你在家好好的,按时吃饭,别累着。”马成业摸摸她的头,有点担心。
“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正说着,屯子外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来了来了!”
“是吉普车,绿色的!”
“这也太气派了吧?”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从土路那头开了过来。
车子停在屯子口,车门打开,跳下来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精神抖擞,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请问,马成业同志是住这儿吗?”
“我是。”马成业拎着包袱走过去,很是客气。
战士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
“马成业同志,你好!赵连长派我来接你!”
这阵仗,把周围人都看呆了。
当兵的给马成业敬礼?
马成业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辛苦了,同志。”
“不辛苦,请上车。”
战士拉开车门。
马成业跟家人和围观的乡亲们摆摆手,钻进了吉普车。
王大山早就等在一边,也跟着挤了上去。
车子掉头,喷出一股青烟,沿着来路驶去。
留下跃进屯一帮人,站在晨雾里,望着车影议论纷纷。
“了不得,了不得,军车来接,成业这小子,是真出息了!”
“听说去部队指导种菜?这种菜还用指导?部队也没人会种地?”
“你懂啥,成业那是技术员!”
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比拖拉机舒服多了。
王大山坐在后座,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得不行。
“成业哥,这车真带劲!”
开车的战士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了山。
山路弯弯绕绕,越走越偏。
但路修得平整,显然是部队专门维护过的。
沿途经过几道岗哨,背着枪的战士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气氛渐渐肃穆起来。
又开了半小时,前面山谷里,出现一片营房,灰扑扑的砖瓦平房,整齐排列。
操场上,有队伍在训练,口号声震天。
车子在一排营房前停下。
赵为民早就等在那儿,看见车来,大步迎上来。
“成业,可算把你等来了!”
他用力握了握马成业的手,又拍拍王大山的肩膀。
“路上辛苦,走,先歇会儿,喝口水。”
“不歇了,赵连长,先看地吧。”马成业摆摆手,笑着开口。
“急也不急这一会儿…”
“地里的事,赶早不赶晚。”马成业坚持,毕竟能不能办到,总得去看看心里才有底,
赵为民眼里露出欣赏,不再客气。
“行,那就先看地!”
他领着两人,绕过营房,往后山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坡地,这坡地面积不小,估摸着有二十来亩。
地已经翻过,但土色发白,能看见不少砂石。
稀稀拉拉种着些冬白菜和萝卜,叶子耷拉着,颜色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坡地旁边,挖了个简易的水池,连着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小水沟。
几个战士正在地里忙活,看见赵为民过来,都停下手里活计,立正。
“连长!”
“继续干你们的。”赵为民摆摆手,转头看向马成业,眉头紧锁。
“成业,你看,就这块地。”
“战士们没少下力气,翻地,施肥,浇水,可这菜…就是不长。”
马成业没说话,走到地里,蹲下身。
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很散,没什么黏性,砂砾感明显。
又用手指挖开表层,看了看下面的土。
颜色更浅,板结得厉害,硬邦邦的。
“赵连长,这地,原来是什么地?”
“原来是片荒地,石头多,土薄。我们开了荒,把大石头拣了,翻了几遍,以为能行。”赵为民叹气,语气是说不出的惆怅。
“土太瘦,板结,保水保肥都差。”马成业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光靠施肥浇水,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留不住,肥力也跑了。”
“那…还有救吗?”赵为民紧张地问。
“有救。”马成业点点头,语气肯定。
“得改良土壤。光上肥不行,得让土活起来。”
他指着地里的菜,继续说道。
“先追肥。用腐熟的农家肥,混合草木灰,深翻入土,增加有机质。”
“连队有自己养的猪和鸡吧?”
“有,猪圈鸡舍都有,肥料不缺。”赵为民赶紧说。
“好,肥料现成的。挖出来,晒一晒,和草木灰拌匀,均匀撒到地里,再深翻一遍,把肥埋进去。”
“第二,这地坡度有点大,浇水容易流失。得开挖简易的排水沟,不是往外排,是往里引,让水慢慢渗,别积在表面加剧板结。”
他走到地边,比划着。
“顺着坡向,挖几条浅沟,沟里垫点碎石子或者秸秆,减缓水流。”
“第三,保温保墒。这天气,夜里冷,土里那点热气和水分散得快。用稻草或者麦秸,覆盖在菜垄上,能保温,也能减少水分蒸发。”
“地膜是稀罕物,咱用不起,土办法一样顶用。”
“最后,”马成业从包袱里拿出那几个油纸包。
“这是我配的一点改良剂,主要成分是腐殖土和石膏,能调节土壤酸碱,让板结的土松散开。”
“量不多,先找一小块地试验,看看效果。”
他说的条理清晰,方法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
赵为民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成,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对着地里干活的战士们一挥手。
“全体集合!”
十几个战士立刻跑过来,列队站好。
“同志们!”赵为民声音洪亮,带着说一不二的气势。
“这位是马成业同志,公社的技术能手,赵连长我特意请来,给咱们菜地把脉开方的专家!”
“从今天起,大家伙儿,都听马成业同志指挥!他让咋干,咱就咋干!”
“有没有信心,把咱们的菜地救活,让同志们冬天吃上新鲜菜?”
“有!”战士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好!”赵为民满意地点头,看向马成业。
“成业,交给你了。”
马成业也不推辞,走到队伍前。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咱废话不多说,直接干活。”
“现在分三组。”
“一组,去猪圈鸡舍,起肥,晒肥,拌草木灰。草木灰食堂炉灶底下就有,去收集。”
“二组,拿铁锹镐头,按我画的线,开挖排水沟。沟不用深,一锹深就行,注意坡度。”
“三组,去后勤问问,有没有富余的稻草或者麦秸,没有就去附近看看,收集过来,准备覆盖。”
“现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