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商量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个骑着马的汉子,正从另一侧草坡冲下来,直奔马群!
那些汉子穿着厚重的蒙古袍,戴着皮帽,手里挥舞着套马杆,嘴里发出嗬嗬的呼哨声。
看架势,是当地的牧民,也是冲着这群野马来的。
马群顿时受惊,在头马的带领下,朝着远离牧民的方向狂奔。
但牧民们显然有备而来,分成两股,试图包抄。
马成业他们躲在坡后,静静观察。
牧民们围追堵截,试图将马群赶向一个预设的包围圈。
但那匹枣红马王极其机敏,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缺口,带领马群突围。
几次下来,牧民们累得人仰马翻,却连马毛都没摸到一根。
“妈的,又让这畜生跑了!”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骂咧咧。
牧民们聚拢到一起,领头的汉子身材格外魁梧,方脸膛,浓眉大眼,正是巴朗。
他勒住马,看着远去的马群,脸色不太好看。
“巴朗大哥,这马王太鬼了,根本围不住。”一个年轻牧民喘着气说。
“废话,好围还能留到现在?”巴朗哼了一声。
“歇会儿,再想想办法。这群马,必须弄到手。开春咱们草场牲口也不够。”
就在这时,巴朗身边一个眼尖的牧民,忽然指向马成业他们藏身的草坡。
“大哥,那边有人!”
巴朗眼神一厉,立刻带人策马冲了过来。
马成业知道藏不住了,示意大家别慌,自己也策马从坡后走了出来。
双方在坡下相遇。
巴朗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马成业四人。
看到他们的装束和装备,尤其是那几匹明显是农用马的坐骑,巴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汉人?”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和不客气。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他挥了挥马鞭,指向远处。
“那群野马,是我们草原的精灵,是我们草场的财产。”
“识相的,趁早滚蛋。”
巴朗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草原汉子的蛮横和居高临下。
他身后那几个牧民也斜眼打量着马成业他们,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
王大山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就炸了。
“草原是你家开的?写你名字了?”
“野马无主,谁有本事谁驯!”
“你们抓了半天,毛都没摸到一根,还不许别人试试了?”
他声音不小,在空旷的草场上格外响亮。
巴朗脸色一沉,手中马鞭指向王大山。
“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老子在这片草场套马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子的鞭子不认人!”
他身后几个牧民也催马上前,手里套马杆横了起来,气氛顿时紧张。
老韩头怕出事,赶紧打圆场。
“这位兄弟,别动气。我们是跃进屯生产队的。”
“队里春耕缺牲口,听说这儿有群野马,才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跃进屯?没听说过。”巴朗哼了一声,显然没把老韩头放在眼里。
“缺牲口就自己买去,跑我们这儿打什么野食?”
“这马群在我们草场边上转悠几年了,就是我们草场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打主意!”
在他看来,草原就是他们的地盘。
这群汉人,不配和他们争!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马成业知道硬碰硬不是办法。
他往前催了催马,来到巴朗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巴朗兄弟,是吧?”
巴朗眯着眼,打量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汉人。
“是又咋样?”
“不咋样。”马成业语气不卑不亢,徐徐开口。
“你刚才也说了,这马群在你们草场边上转悠几年了。”
“你们也想抓,可一直没抓到,对吧?”
巴朗脸一红,有点挂不住。
“那是我们没下死力气,真要想抓,早抓到了!”
“那正好。”马成业笑了笑,挑了挑眉。
“我们大老远来,也是为了这群马。咱们目标一样,都是为了给集体添畜力,不是私人恩怨。”
“草原上的规矩,野马无主,能者得之。光靠嘴说,没用。”
“我看这样,咱们比试一场,各凭本事。”
巴朗来了兴趣,看向马成业的眼神带着审视:“比试?比啥?”
“就比谁先驯服那匹枣红头马。”马成业指向远处山坡上重新聚拢、警惕观望的马群。
“谁先驯服它,让它乖乖跟着走,这群马就归谁带领。另一方不得再纠缠,心甘情愿退出。”
“怎么样,敢不敢?”
巴朗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
“就凭你们?几个种地的人,跟我比驯马?”
“你知道老子套过多少烈马吗?”
他身后牧民也哄笑起来。
“巴朗大哥可是我们这片最好的套马手!”
“跟巴朗大哥比驯马,简直是笑话!”
“汉人,回你们地里刨食去吧,这儿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王大山气得脸色发红,石磊也握紧了拳头。
老韩头则有些担心地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神色不变,等他们笑完了,才淡淡开口。
“怎么,不敢?”
巴朗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沉下来。
“不敢?放你娘的屁!”
“比就比,输了怎么说?”
“我们输了,掉头就走,绝不再踏进这片草场半步。”马成业平静道。
“就这?要我说,你们要是输了…”巴朗眼珠一转,露出狞笑。
“就把你们骑的这几匹马,还有那两头骡子,都留下当赔礼!”
“敢不敢?”
这赌注不小。
马是他们带来的,要是输了,别说抓野马,回去都成问题。
王大山急了,看向旁边的马成业,生怕他中了拳套:“成业哥…”
马成业抬手制止他,看着巴朗,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
“好!”巴朗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今天就让你这些土鳖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草原套马手!”
“咱们这就开始!”
比试,就这么定下了。
巴朗立刻召集手下,开始布置。
他们采用的是草原上最常用的方法。
先驱赶,再包围,用车轮战消耗。
七八个牧民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朝马群包抄过去。
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手里套马杆挥舞,试图将马群赶向一片相对狭窄的洼地。
马群立刻受惊,在枣红马王的带领下,像一阵风般狂奔起来。
马蹄敲打着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雷鸣。
尘土飞扬,场面壮观。
巴朗一马当先,紧追不舍。
他骑术确实精湛,人马合一,在起伏的草坡上如履平地。
不断缩短与马群的距离,试图靠近那匹枣红马王。
但那马王实在太机敏了。
它仿佛能预判牧民的意图,总能在包围圈合拢前找到最薄弱的环节,带领马群轻松突围。
几次冲锋下来,牧民们累得气喘吁吁,马也口吐白沫,却连马王的边都没挨上。
有两次,巴朗眼看就要追上了,那枣红马王竟突然加速,从他马前斜窜过去。
还故意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而充满嘲讽意味的嘶鸣。
“畜生!”巴朗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他拼命鞭打马匹追赶,却只能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越跑越远。
马成业这边,却一直没有加入混战。
他带着王大山三人,退到一处较高的草坡上,静静观察。
“成业哥,咱们就这么看着?”王大山有点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到时候丢脸也就算了,带来的牲口还没了。
那什么巴朗,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不急。”马成业目光紧盯着马群,特别是那头枣红马王。
他在观察。
观察马王奔跑的路线,转向的习惯,提速的节奏。
观察马群的结构,哪几匹马总跟在马王身边,哪匹母马似乎怀孕了,哪几匹是小马驹。
他还注意到,马王虽然警惕,但对那匹怀孕的母马和几匹小马格外照顾。
每次转向或加速,都会回头确认它们跟上了。
“大山,石磊,老韩叔。”马成业收回目光,开始部署。
“看到那边那片洼地了吗?三面是缓坡,只有西边出口比较窄。”
“你们三个,骑马慢慢绕过去,不要急,不要喊,用套马杆轻轻挥动,制造点动静,慢慢把马群往那边赶。”
“记住,是赶,不是追。别吓着它们,尤其别吓着那匹怀孕的母马和小马。”
“成业哥,那你呢?”王大山见马成业没安排自己,忍不住问。
“我单独行动。”马成业看向那匹在远处坡顶驻足回望、如同火焰君王的枣红马。
“那头马王,交给我。”
“成业,太危险了!”老韩头听到马成业要对付马王,连忙劝阻。
“那马性子太烈,都拿它没办法。你一个人…”
“放心,韩叔,我有分寸。”马成业拍了拍老韩头的肩膀,眼神坚定。
“你们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他没有直接冲向马群,而是朝着侧翼一片生长着低矮灌木的坡地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