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鸿门宴(上)
“碉楼内景空间太局促,应该拆掉摄影棚的承重墙,铺一整圆周轨道。”
“这场戏得有三足鼎立的视觉构图。”
“阿哲,你觉得环形拍怎么样?”
王哲点点头,并明确指出,最好三台摄影机一起拍,一台跟三人全景,一台拍特写,一台捕捉侧面或者反应镜头。
环形轨道,可以让摄像机围绕着圆桌不停运动,交替拍摄三人。
见王哲和江文正在讨论,刘副导演也走了过来,加入到对话中。
“这场戏真烧钱,光是布景加轨道,都够一个小成本电影的搭建规模了。”
“江导,这场戏你准备拍多少条?”
江文哼哼一笑,他准备拍七十条以上,光是胶片,他就准备了二十万尺。
而全片也就准备了七十万尺胶卷,可想而知,这场戏要花四分之一的胶卷。
“没法子,摄像机转得麻烦,变数那么多,只能多拍素材,一点点磨吧。”
葛尤也到场了。
对于这场戏,他也有自己的见解:拍的太激进了。
想想看,摄像机以圆周运动不断旋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旦开拍,没有任何人可以躲在镜头后面。
每一个动作都无限放大,对演员的压力和难度可想而知。
不允许失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作为一个优秀的演员,面对挑战就得迎难而上。
开拍当晚,除了必须在场的摄像和收音,不当班的剧组人员,也自发地聚拢在一块。
大家都想亲眼见证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三王会。
“开始了吗?”
“刚刚开始,拍到第三镜了。”
“建议全文背诵。”
“哈哈哈哈,别逗闷子了,快看。”
圆桌中央,摆着简单的几样符合年代背景的菜肴,一壶陈年老酒,那叫一个地道。
第一镜,黄四郎跳出来,表示对张麻子和汤师爷的欢迎。
第二镜,声音蒙太奇,在汤师爷阿谀奉承的夸赞背景声中,展示黄四郎住处的奢华全貌。
“黄老爷的宅邸,竹林掩映,碉楼耸立,易守难攻,万夫莫开啊。”
“县长英雄气概,师爷文采斐然,珠联璧合,二位请。”
这场鸿门宴,将占据电影十分之一的篇幅。
张麻子的义子小六子死了,黄四郎头很痛,明显是胡万把自己的意思理解错了。
可以打压张麻子,但是出了人命,那就没有谈合作的余地了,自此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恩怨。
于是,黄四郎邀请两人前来赴宴。
黄四郎手握长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请县长来,就是要当面为六爷讨回这个公道。”
“如果真的是黄某指使,那我就像六爷一样,当众剖腹自杀。”
“不但自杀,还请县长您当我的介错人,砍下我人头,高挂艳阳楼顶。”
“万一不是我,那就是辱我名声,欺骗县长?”
节奏极好,没有丝毫背景音,江文可以在这段空隙中大做文章。
镜头一转。
胡万、武举人、孙老板三人被绑,在他们的面前插着滑膛枪的利刃。
胡万倒是无所谓,武举人看着张麻子准备随机应变,只有孙老板知道自己是真要死了。
黄四郎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张麻子的义子死了,那我黄四郎愿意让自己养的狗去死。
黄四郎指着三人,以退为进,继续说道:“要么三命抵一命,要么随时告发我,我随时死。”
张麻子脸色一直都是黑着的,如怒目金刚,杀气腾腾。
“黄老爷,我听说自裁用短刀,长刀归介错人。”
“是吗?哈哈哈哈,果然在行。”
黄四郎和张麻子交换了一下刀具,向观众们透露: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知道何为介错,证明二人留过洋。
三人落座,鸿门宴正式开始。
黄四郎拉上了黄帘子,将胡万、武举人、孙老板遮住。
接下来的对话,语速和节奏陡然加快,但旋转的镜头却依然缓慢稳定,在塞尔乔莱昂内的《黄昏双镖客》中,持续平移将给人一种牛仔决斗的感觉。
文中有武,武中有文。
“马某人,这个县长买来的,买官就是为了挣钱,而且,马某人不喜欢挣穷人的钱。”
“那你想挣谁的钱呢?”
“谁有钱就挣谁的。”
“那谁有钱?”
“你有钱。”
“哈哈哈哈哈哈,爽快!”
试探开始了,全他妈是细节。
一开始以退为进的黄四郎,得知张麻子的来意就是为了自己时,开启了反击。
“县长看上什么了?随便拿。”
“哈哈哈,我不是土匪,我是县长。县长挣钱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才是。”
“说得好,我们鹅城有两大家族,都是把人卖到America修铁路,挣的都是dollar。”
汤师爷一笑,还是聊钱开心,这在他业务范畴之内。于是装糊涂一般,插了一嘴。
“还说刀的事?”
“no,no,no,dollar,美国人用的钱,youknow?”
刀乐。
到了。
汤师爷赶快反捧一句,“黄老爷一来,钱就到了,哈哈哈,咱们喝一杯吧。”
碰杯。
但张麻子可不想听什么鹅城的另外两大家族势力,他就是为了黄四郎来的。
但黄四郎却顾左右而言他,明明知道张麻子和汤师爷门清着呢,愣是说自己多穷多难,肯定是挖不出来油水。
不过,你们要是想赚钱,我这倒是有一个好门路。
有一个土匪叫张麻子,在他那里能搞到钱。
提到了关键字,张麻子和汤师爷瞬间一惊,空气凝固住了,这是让周树人杀鲁迅啊。
黄四郎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了?
下一刻,被黄帘子遮住的武举人得到了胡万的消息,直接撞在孙老板的身上,刺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镜头先给到他猩红的眼,再给到一地的鲜血。
真可怜,死的真惨。
第一个回合结束。
汤师爷吓了一跳,黄四郎捻着手指上的血,张麻子没有任何惧色。
“张麻子?”
“对,张麻子。”
“那么,这个张麻子是跟我们有关系呢?还是跟钱有关系?”
“都有关系。”
“莫非他在鹅城?”
“在——”停顿后,黄四郎靠在椅背上,补充了一句,“也不在。”
张麻子和汤师爷对视一笑,看来黄四郎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两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黄四郎继续讲述,这个叫张麻子的人,控制着交通咽喉,而他负责帮助刘都统贩卖烟土。
刘都统是谁?那是大军阀!
帮美国人修路的事,是鹅城另外两个家族做,而自己一直做的是烟土生意,他们都是刘都统的人。
但是张麻子,却把这条路给断了。
只要你们去剿匪的话,钱要多少有多少。
张麻子喝了一口酒,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劫过黄四郎的货,可见还有个假的张麻子。
但黄四郎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眼前的县长夫人就是张麻子。
他原本想引县长和张麻子互相残杀,渔翁得利,但终究是棋差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