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的风，到了这谷地里就停了。
不是因为风不想吹，而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重。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沉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向那座位于谷底中央的祭坛。
祭坛不大，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祭坛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没有水，只有浓稠的、如同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在缓慢蠕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从坑里散发出来。
那不是龙气。
那是尸气。
“站住。”
祭坛上，那个穿着黑色龙袍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竖瞳，但比龙战的更加浑浊，更加冰冷。
就像是两条冻僵的蛇。
“年轻人，你毁了我的关，破了我的阵。”
龙傲天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现在还想来动我的龙？”
“你的龙？”
陆沉停下脚步，站在深坑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坑里那些黑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管这玩意儿叫龙？”
陆沉伸出手，对着坑里虚空一抓。
哗啦！
一团黑色的液体被他吸了上来，悬浮在半空。
液体里，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鳞片，还有几根已经腐烂的骨头。
“这是龙尸。”
陆沉手指一搓，金色的薪火燃起，将那团液体烧成了灰烬。
“五百年前，这里确实有一条龙脉。”
“但被你们这群所谓的守龙人，硬生生地给守死了。”
陆沉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龙傲天。
“你们用‘困龙锁’锁住它的咽喉，用‘抽髓阵’吸干它的灵气。”
“以此来维持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寿命。”
“这不叫守龙。”
“这叫吃绝户。”
龙傲天的脸色变了。
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这是守龙一族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们能苟延残喘至今的根基。
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了？
“胡说八道！”
龙傲天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龙袍鼓荡。
“我族乃是受命于天！是在镇压妖龙！防止它祸乱人间！”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既然你看了不该看的，那就留下来当祭品吧！”
龙傲天双手结印，对着深坑猛地一指。
“龙魂！起！”
吼！
深坑里，那些黑色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
一条由黑色尸气凝聚而成的巨龙，从坑底冲了出来。
它长达百米，浑身散发着恶臭，张开大嘴，向着陆沉吞噬而来。
虽然是死物，但这股力量，已经无限接近神境。
“老师！”
林晓晓拔刀，想要冲上去。
“退下。”
陆沉摆了摆手。
他看着那条扑面而来的黑龙，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露出了一丝……悲悯？
“可怜。”
陆沉叹了口气。
“生前被锁，死后还要被炼成傀儡。”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
陆沉没有用任何招式。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青木心”。
绿色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木克土，但也生火。”
“既然你已经烂透了，那就烧了吧。”
陆沉将青木心往空中一抛。
“薪火·涅槃！”
轰！
青木心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绿色光点，落在了那条黑龙身上。
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但那条气势汹汹的黑龙，在接触到绿色光点的瞬间，突然停住了。
它身上的黑色尸气，开始像雪花一样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充满了生机的金色火焰。
那是净化的火。
“嗷呜……”
黑龙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低鸣。
它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清澈。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然后身躯在火焰中寸寸崩解，化作了最纯净的灵气，回归天地。
“不！我的龙魂！”
龙傲天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这龙魂是他用本命精血喂养的，龙魂一散，他也废了一半。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根基！”
龙傲天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根基？”
陆沉一步跨上祭坛。
他一把抓住龙傲天的脖子，将这个枯瘦的老人提了起来。
“你的根基，是建立在尸骨上的。”
“既然塌了，那就塌个彻底。”
陆沉的手指，点在了龙傲天的眉心。
“搜魂。”
他要看看，这守龙一族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五年前，他们会配合天道盟，封锁燕山？
金色的光芒钻入龙傲天的脑海。
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
陆沉松开了手。
龙傲天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已经彻底变成了白痴。
但陆沉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原来如此……”
陆沉看着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燕山的屏障，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守龙一族，不过是个看大门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不在地球上？”
陆沉从龙傲天的怀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界】。
“这是……界门令？”
陆沉握紧了令牌。
“看来，那个所谓的‘上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急。”
“他们不仅想要龙脉，还想要把整个地球，变成他们的……养殖场。”
陆沉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林晓晓。
“晓晓。”
“在！”
“把这祭坛拆了。”
“把坑填了。”
“另外……”
陆沉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守龙族人。
“这些人，废了修为，赶出燕山。”
“从此以后，燕山无主。”
“这里，归薪火管。”
“是！”
林晓晓领命。
陆沉拿着那块令牌，走出了山谷。
他的步伐很稳，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上界……”
“既然你们把手伸进来了。”
“那我就顺着这只手，把你们全拽下来。”
“我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仙术硬。”
“还是我的刀……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