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意，当年伏击我父亲的联军里，是否有西越骑兵头领带领的一支西越骑兵。”
“如今你要送粮草军械给他，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沈时微放下手中朱笔，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对他怀有怨恨。”
“但现在并非报仇之时。”
“待北疆稳定后，你想报仇，我陪你去。”
“但现在我们还不能对他采取行动。”
“你一直都是这样。”陆沉放手后退一步。
“所有事情自己做主，所有事情都瞒着我。”
“首辅要造反之事，你早就知晓，却未告诉我。”
“拓跋锋之事，你早已做出决定，也未与我打招呼。”
“在我心里，我是谁？”
沈时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告诉你首辅之事，是怕你得知当年真相后无法控制情绪。”
“不告诉你拓跋锋之事，是怕你带着伤，一怒之下跑到西越去寻他报仇。”
“陆沉，我并非不相信你，而是担心你会出事。”
“我不会出事。”陆沉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骨头。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断过腿，瞎过眼，什么苦都吃过。”
“最怕的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把所有担子都自己承担，将我推到一边，觉得我保护不了你。”
沈时微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便柔软起来。
她所认识的陆沉，一直都是无所畏惧的模样，战场上英勇无畏，朝堂上刚硬强势。
唯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没有将你推到外面去。”沈时微抬手轻触他脸颊。
“大燕江山是我们一起守护下来的。”
“以后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一起扛，行不行？”
陆沉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她，生怕一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好。”他声音藏在她头发里，带有一丝沙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不能再一个人冲在前面了，也不能再瞒着我了。”
沈时微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能感受到他怀中温暖气息，也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半年来，她一人在朝堂周旋，与燕明礼斗，与顾翰文斗，与世家斗，早已累极。
唯有在他怀里时，她才会放松一些。
但是她不知道，在陆沉抱着她的那一刻，他眼底掠过的都是复杂感情。
有一件事情他瞒着她没有说出来。
当年落魂谷大战时，他父亲战死前留下遗书给他。
信中除让他守好边关外，还有一句话：当年出卖布防图之人不只顾翰文一个，还有一个与沈家有关。
他一直不说，是担心她知道了会伤心，会与他疏远。
他宁愿自己一人去查，也不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两人相拥时，御书房门被撞开。
魏忠贤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带血急报，声音也变得不正常了。
“太后、摄政王，大事不好了！”
“北疆八百里加急，北蛮集结二十万大军，突袭雁门关，前哨阵地全部被攻破，铁牛将军身受重伤，陆家军已退守关内，死守待援！”
沈时微从陆沉怀里挣脱，一把夺过急报。
纸上字迹被血浸湿，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北蛮此次主帅是赫赫有名的狼王阿古拉。
当年落魂谷一战中，他亲手斩杀了陆放将军。
陆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立刻布满血丝。
他转身便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沈时微叫住他。
“回雁门关。”陆沉声音中没有一丝迟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必须得去。”
“不可以去。”沈时微疾步来到他身前，挡住他去路。
“你身体尚未恢复，枯骨藤之毒才刚解，连走路都需要手杖，你去了便是送死。”
“一定要去，即便死了也要去。”陆沉看着她，眼中全是决然。
“他便是我的杀父仇人，那便是陆家军，那便是我们陆家世代守护的雁门关。”
“不能一直呆在京城看着他们拼命。”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都不肯让步。
窗外天色完全变黑。
北疆的风雪，仿佛顺着八百里加急的官道，吹到了京城皇宫里。
第二天黎明前，文武百官聚集太和殿。
紧急文书已送抵京师。
北蛮二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岌岌可危。
雁门关一旦被攻陷，北蛮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不到半月即可兵临京城脚下。
整个朝堂一片混乱。
沈时微身着太后朝服，坐于珠帘之后，望着下方混乱的文武百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吵完了没有？”
她声音不大，却立刻压住了所有嘈杂，太和殿内瞬间安静。
“太后。”户部尚书从队伍中走出，行礼道，“北蛮来势汹汹，雁门关仅十万守军，根本挡不住二十万大军。”
“目前最紧要之事便是立即派遣援军支援雁门关。”
“当然要派出援军。”沈时微说，“本人决定亲自出征。”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太和殿炸响。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太后绝对不可以！”内阁老臣扑通跪下说道。
“您身为当朝太后，身体康健，怎可亲临战场？”
“战场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大燕也就完了！”
“是啊太后，女子不能上战场，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您就坐镇京城，调兵遣将即可，千万不要亲征！”
“请太后收回成命。”
百官纷纷下跪，一片反对之声。
陆沉站在武将队列最前端，猛然转身，望着跪着的百官，眼中全是寒光。
“规矩？”他冷笑道，“当年宿州被围，北蛮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太后带着几百亲兵冲入宿州城，守住城门。”
“她带领陆家军击退北蛮，守住了大燕国门。”
“你们在京城里坐享其成，拿着朝廷俸禄，只会喊老祖宗的规矩。”
“到了国家灭亡时，你们还能守卫江山吗？”
百官被骂得抬不起头，但仍不肯开口。
“摄政王，太后守城有功，然亲征亦非小事。”
“作为三军主帅，应由您带兵出征，太后留在京城镇守。”
“我去。”沈时微声音再次响起，从珠帘后走出，站在龙椅边上，看着下方百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