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你看姐咋样
陈婉清站在门口，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穿了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提着个铝饭盒。
脸上没有了妆造，看起来接地气多了。
走廊的灯刚好灭了，她站在那片暗里，眼睛却亮得灼人。
“你怎么……”
我皱了下眉，话卡在喉咙里。
这地址我没告诉过她。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小磊说的。”
她晃了晃饭盒，抿嘴一笑。
也不等我开口，侧身就挤了进来，
“炖了点儿鸡汤，给你补补。”
她身上带着一股香水味，混着走廊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我没拦住。
或者说，没想真拦。
关键是，她挺着饱满过来，我手也没有地方放呀。
屋里，阿慧正盘腿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菁姐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
陈婉清的闯入，瞬间引起了阿慧注意。
阿慧的瓜子停在了嘴边，眼神斜睨了过来。
菁姐抬眼，眉梢微挑，嘴角那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她谁啊？”
阿慧声音绷着，硬邦邦的，一副极其警惕的神色。
我头皮一紧，刚要开口解释……
“我叫陈婉清。”
陈婉清已经自顾自把饭盒搁在桌上，声音又软又亮，带着夜场里练出来特有的那股黏糊劲儿。
而后大大方方的说道，
“小白上回在夜总会……为了护着我，跟人动了手，受了点儿惊吓。
我这儿心里过意不去，炖点汤给他压压惊。”
她说着，眼风往阿慧那儿一扫，顿了顿，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位妹妹……是小白对象吧？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就是来送个汤，没别的意思。
要是……不方便，我这就走。”
话是这么说，脚可没挪窝。
那副模样，颇有一股试探的味道。
陈婉清见的人多了，表情什么，自然是手拿把掐。
“谁是他对象！”
阿慧应激似的，腾地站起来，瓜子都撒了一地，
“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陈婉清也不恼，反倒笑了。
目光在阿慧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某处，眼角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是挺了挺胸脯，那连衣裙的布料顿时绷紧了。
意思全在那动作里。
“你……”
阿慧脸涨得通红，抓起手边的靠枕就要砸过来。
我赶紧跨步上前，一把拦住她：
“行了！少说两句！”
我扯了扯嘴角，这陈婉清，也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讲真的，其实阿慧身材不算差。
只不过和陈婉清相比起来，就有一些小巫见大巫，不够看了。
阿慧在我怀里挣，力气还挺大。
眼睛狠狠瞪着陈婉清：
“你看她那样儿，夜总会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色，让她滚！”
陈婉清这回没接茬，只是抱着胳膊。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表态。
我头大如斗，只能先把阿慧稳住：
“别闹了，人家就是来送个汤！”
“送汤？送汤送到家里来了？江白，你行啊！”
阿慧用力挣开我，眼圈有点红，指着门口，
“让她滚，不然我就走！”
“你走什么走。”
我也有点上火，话赶话就秃噜出来，
“我明天就搬，不碍你的眼！”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
阿慧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狠狠一跺脚：
“好，好，你们都欺负我！”
转身冲进房间，“砰”一声甩上门，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彪哥教过我探囊取物，教过我识玉辨宝，可没教过我该怎么应付这场面。
“啧。”
菁姐合上杂志，慢悠悠站起来，目光在我和陈婉清之间打了个转。
什么也没说，转身也回了屋。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婉清，还有桌上那盒冒着热气的鸡汤。
“来，尝尝。”
陈婉清像什么都没发生，拧开饭盒盖，香气飘出来。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炖了一下午呢。”
那眼神，黏糊糊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偏开头，接过勺子和饭盒：
“我自己来。”
汤确实不错，金黄清亮，油星儿都撇得干干净净。
我闷头喝了几口，胃里暖起来，心里的烦躁却更盛。
陈婉清就坐在旁边，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欣赏什么稀罕物件。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饭盒：
“说吧，又遇上什么事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道理我懂。
陈婉清“扑哧”笑了，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在你眼里，姐就是个惹事精是吧？”
她叹口气，敛了笑意，
“那地方……我不待了。”
我抬头看她。
“上次那事儿过后，我想明白了。”
她低头，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还没消净的乌青。
是那晚被牙签扎的印子，
“钱是能挣，可命就一条。碰上不对付的客人，轻则挨打，重则……没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现在找了个厂子，踩缝纫机。钱少了，可心里踏实。”
“挺好。”
我点点头，这是实在话。
“在那种地方，姐也算见惯了男人。”
她忽然往我这边凑了凑，香气更浓了，
“有钱的，装阔的，满嘴跑火车的……没一个靠得住。他们图个新鲜，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不是夜场里那种逢场作戏，异常认真。
“我就想找个靠得住的人。不用多有钱，关键时候，能站出来，替我挡一下。”
她声音轻轻的，然后瞥了我一眼，
“就像你上回那样。”
我喉咙发干，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
“……应该的。”
“所以，”
陈婉清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却攥得很紧。
“江白，”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得让人心慌。
“你看姐咋样？行不？”
“噗……咳咳咳！”
我一口鸡汤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期待的脸，脑子里嗡嗡直响。
好久，才开口出声：
“你……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