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我好看吗？
这道声音，我再清楚不过了，不是柳倩那个赌鬼爹的声音，还能是谁的声音？
我能清楚的听到心脏在耳膜跳动的声音，正想进屋教训他，不料他突然出现在门口。
弯着腰，手里似乎还握着一个手腕，吃力的在拖动着东西。
一抬头，就看到我们两个站在门外，四目相对下，他猛然松开了手，坐在地上，嘴唇打着哆嗦，
“你，怎么会是你！”
相比几个月前的他，他显得更老了。
屋子里已经确定了是柳倩，那他拖的不是柳倩还能是谁？
我三步并做两步闯进屋，没有先收拾柳倩爹，等一会收拾也不迟。
反而先去看柳倩的情况。
我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身材极为瘦削，几乎是皮包骨的女人，努力的爬向只有一层薄薄书本铺盖的破床。
她头发干枯的像蓬草，还特别稀疏。
我看到这一幕，心一揪一揪的。
明明一两个月前还是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可现在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不止。
“小，小倩……”
我轻轻唤了一句，我害怕突然到她身边，她会接受不了。
可我想多了，就算是提前一会说，她也接受不了。
我看到她身体顿了一下，脸立刻贴在地面，用身上的衣服遮盖头部。
慌乱间，就露出了她那还不过我一手掌大的腰。
就剩骨头了，皮松松垮垮的搭在上面。
“别，别过来!阿白，我求求你，我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
柳倩有气无力的说，语气中带着慌乱。
像是小孩一样被戳破谎言，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现在，柳倩还在想着我的感受。
我心阵阵发痛，无比的懊悔，当初就应该让她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不放她走。
那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上前想要将她抱到床上，身后的阿慧却拉住了我，雾蒙蒙的眼睛对我摇了摇头。
“柳倩姐，我让他出去，我来帮你。”
阿慧对着柳倩哽咽的说了声。
她也没想到，柳倩会一两个月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知道，她当初就不会答应柳倩瞒着这件事了。
柳倩最终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我揪着柳倩父亲的衣领，像小鸡仔一样将他给拽了出去。
外面有一个磨盘，我们两个坐在上面，我也没了收拾他的念头。
“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么好？”
柳一山拿起磨盘上的旱烟，敲了敲，点燃抽了一根烟，稳定了一下心绪，
“能让我女儿那么死心塌地!”
他瞥了我一眼，自嘲一笑，
“你们都说我不是个东西，可我能怎么办？我退瘸了，那些用工的人都不要我。”
“我婆姨要治病，孩子要养，看着小倩那么累，我也想替她担着，就想起了赌，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赚钱的路子了。”
我点燃一根烟，听说柳一山的话，冷笑着开口，
“别找借口，你就是想赌!”
“对，赌真是害人，我想退，想起输的钱，我就不甘心，就越想赚回来……”
柳一山握紧了拳头，眼中带着不甘，
“那天那一顿打，你把我给打醒，当天我就买票回到了这，打打零工，种种地，最起码能补贴。”
“你这么说，是想等一会儿，我下手轻一点吗？”
我吐出一口烟，瞥向身旁的柳一山，
“真的改过，那对外说是你女儿把你赶回来的干什么？”
在我看来，柳一山说的这些话，纯粹是扯淡。
无非是害怕，我等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下死手，打打感情牌罢了。
“这烂包的家，拖着一个人能把她拖死。”
柳一山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嘬了一口烟，看着破了个大口的屋顶，满是褶皱的老脸缩成了桃核，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她死吗？”
“嫌她拖累呗。”
我闷声闷气的怼了他一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柳一山却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了一抹清亮，
“我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她也没有跟我说，可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咳嗽，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问你，你能明白，我作为一个爹，看着女儿变成这副样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换句话说，你在意她，怎么现在才来？”
“我……”
柳一山的两句话，噎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细想下，我比柳一山还可恶。
口口声声说在乎柳倩，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却没在她身边。
相反，是厌恶她的爹，拖着瘸腿照顾她。
不然，柳倩也不会活到现在。
这事说来，可真讽刺!
“我们这儿，小病不用看，大病不用治，我没用，让他她受了一辈子苦，我不想看她再继续熬下去了。”
柳一山敲了敲烟斗，长叹一声，发自肺腑的说道。
转头看向我，
“现在你想打，就打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打？
我皱起了眉头，打是一定打的，不过，那人不是柳一山，而是我!
我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早点发现，说不定，说不定能治的！
“嘎吱……”
漏风的门打开，阿慧低头抹了抹眼，抬头对我说，
“柳倩姐，想要见你……”
‘咯噔’我心脏漏跳了半拍，连忙将烟扔到地上，用力的踩了踩。
鼻子闻了闻衣服的领子，都是烟味!
连忙把外套给脱了，这才感觉烟味儿少了很多。
“阿慧，你看我，我头发乱吗？还有我现在表情怎么样？”
我站在阿慧面前，有些神经质的让她帮忙看我发型乱了没。
“很，很不错。”
阿慧认真的打量一番，抿着嘴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柳倩勉强坐在床上，靠着被子。
在地上，有很多团纸，渗出片片红色。
“阿白，你看小慧给我化的妆，好看吗？”
柳倩看着我慢慢靠近她，带着试探性的口吻询问。
“好看，小倩最好看了。”
我鼻头发酸，强压心中情绪，尽量平静的回答他。
好看?怎么会好看……
她的脸虽然没垮下来，但却变得干枯枯瘦，就算化了浓的妆，也不会好看。
可我再傻也不会说……
小倩却笑了笑，而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拿起手边的纸咳出一滩黑血。
我连忙上前坐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小倩，跟我走吧，砸锅卖铁，我都会想办法治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