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羽这一宿睡得不太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民兵连的事。
他上辈子是个求生专家，独来独往惯了，最怕管人。
可现在倒好，重生到这儿，不光要养家糊口，还得管起二三十号人的队伍。
这担子不轻。
天蒙蒙亮时，他听见鸡叫，索性爬起来了。
杨彩荷还睡着，呼吸均匀。
陆飞羽轻手轻脚下了床，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凉飕飕的。
他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民兵连长。
一天十个工分。
这活儿接不接？
接了吧。
家里多份收入是好事。再说，何二倒了，村里确实需要人把民兵队伍撑起来。
陆飞羽甩甩手上的水，心里有了决定。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杨彩荷的声音。
陆飞羽回过头，见她披着衣裳站在门口，头发有些散乱，眼神里还带着睡意。
“睡不着了。”陆飞羽说，“你再睡会儿，还早。”
杨彩荷摇摇头，走过来，“我起来做饭。飞羽，你昨晚上没睡好吧？”
“还行。”陆飞羽不想让她担心。
杨彩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房。
早饭还是红薯粥，加了点糙米。
陆飞羽喝了两碗，放下碗筷，“彩荷，我今天得去村部一趟。”
“嗯。”杨彩荷点头，“你去忙吧。家里有我。”
陆飞羽心里一暖，起身出了门。
……
村部里，孙建国和赵文龙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陆飞羽来，孙建国站起身，“飞羽同志，来了。”
“孙会计，赵叔。”陆飞羽打了招呼。
“坐。”赵文龙指了指凳子。
陆飞羽坐下，孙建国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飞羽同志，这是民兵连的花名册。一共二十八个人，年纪都在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你看看。”
陆飞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里头有几个名字他认得，都是村里的年轻人。有些跟他年纪相仿，有些大几岁。
还有几个，是以前跟着何二混的。
陆飞羽皱了皱眉，“孙会计，这几个人……”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何二倒了，这些人也老实了。不过还得观察观察，要是表现不好，该清退就清退。”
陆飞羽点头，“明白。”
“民兵连的任务，主要是巡逻、放哨、维持村里治安。”赵文龙说，“农闲时候训练训练，农忙时候就下地干活。飞羽，你看着安排。”
“训练咋练？”陆飞羽问。
“这个……”赵文龙挠挠头，“以前何二在的时候，就是站站队，走走步子。具体咋练，你看着办。”
陆飞羽想了想，“行，我先琢磨琢磨。”
“那就这么定了。”孙建国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长蒲村民兵连长。晚上开个会，跟大家见见面。”
“好。”陆飞羽应下。
从村部出来，陆飞羽没回家，径直去了后山。
他心里有事，想一个人静静。
山上林子密，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陆飞羽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山下村子。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是个好地方。
可要管好这地方的民兵，不容易。
那些年轻人，凭什么听他的？
就凭镇里一纸任命？
陆飞羽摇摇头。
得拿出真本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林子深处走去。
今天不打猎，就是转转。
顺便想想，这民兵连长该怎么当。
……
下午，陆飞羽回了家。
杨彩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回来，停下手里活儿，“飞羽，吃饭没？”
“还没。”陆飞羽说，“不急。”
“我去热饭。”杨彩荷转身进了灶房。
陆飞羽在院子里坐下，看着那两匹布。
藏蓝的和碎花的。
杨彩荷还没舍得做衣裳。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正想着，杨彩荷端着饭菜出来了。
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几块昨晚剩的炖猪肉。
“快吃吧。”杨彩荷把筷子递给他。
陆飞羽接过筷子，扒了口饭，“彩荷，那布你怎么不做衣裳？”
“不急。”杨彩荷说，“等过些日子再说。”
“过啥日子？”陆飞羽看着她，“做身衣裳还要挑日子？”
杨彩荷低下头，“布金贵，省着点穿。”
陆飞羽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杨彩荷这是习惯了省吃俭用。以前在杨家当小姐时，恐怕也没这么抠唆过。
“彩荷。”陆飞羽放下筷子，“布买了就是穿的。你赶紧做身衣裳，穿得漂漂亮亮的，我看着也高兴。”
杨彩荷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飞羽……”
“听话。”陆飞羽说，“明天就做。那匹碎花的，给你做件衬衫。藏蓝的给爸做。我再打点猎物，换点布，给妈也做一身。”
杨彩荷用力点头，“嗯。”
吃完饭，陆飞羽帮着收拾碗筷。
杨彩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飞羽，晚上要去村部开会吧？”
“对。”陆飞羽说，“七点。”
“那早点去。”杨彩荷说，“别迟到。”
“知道。”陆飞羽洗了把手，出了门。
……
村部的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二十多个年轻人，挤挤挨挨地坐着，有的抽烟，有的聊天，闹哄哄的。
陆飞羽走进来，屋里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眼神各异。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热闹的。
陆飞羽走到前头，扫了众人一眼。
“都到了？”他问。
没人说话。
一个瘦高个儿年轻人开口了，“陆连长，人都齐了。”
陆飞羽认得他，叫刘建军，二十出头，家里是贫农，人挺老实。
“好。”陆飞羽点点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飞羽，从今天起，是咱们村民兵连长。以后大家一块儿共事，互相照应。”
底下有人嗤笑一声。
陆飞羽看过去，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叫王铁柱。以前跟着何二混，没少干欺压乡亲的事。
“王铁柱，你有话说？”陆飞羽问。
王铁柱一愣，没想到陆飞羽直接点他名。
他站起来，梗着脖子，“陆连长，俺就想问问，你这连长是咋当上的？是凭本事，还是凭关系？”
屋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飞羽。
陆飞羽面色平静，“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