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顾不上那些,只管把双锏拼命往四周能砸着的敌人身上招呼。这两根钢锏死沉,他才抡了几下,胳膊就酸得不行,但这时候没法停,只能咬着牙硬撑。
正抡着,赵言眼前突然一亮,眼看就要杀穿敌阵冲出去了,谁想胯下战马一声嘶叫,猛地一尥蹶子,从后面把他给掀了下来。
赵言一点防备没有,整个人腾空转了快三百六十度,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这一下差点把他摔背过气去,好半天才缓过来,翻身爬起来一瞧——前后左右全被刚才追他的骑兵围死了,跑都没处跑。
那些骑兵骑着马绕圈转,把赵言和他身边没来得及冲出去的十来个人圈在中间,看样子是想抓活的。
赵言回头一看自己的马,原来刚才被别的骑兵长枪扎伤了,马吃痛之下本能一折蹄子,才把他甩下来。
赵言叹了口气说:“时也,命也!天也,人也!”说完举起双锏,准备拼死一搏。
这时候有个亲兵跳下马,把缰绳递到赵言手里说:“主公,你是天命之人,该救百姓出水火。天下可以没我王锦衣,不能没你啊!”
赵言四下看了看,苦笑着拒绝:“如今我有马也跑不了,有本事也使不出来,怎么还能连累你呢?”
王锦衣听了笑道:“主公别愁,有我王锦衣在,就凭一杆枪一匹马,保你毫发无伤冲出去!”
赵言听他这么说,仔细打量了这人几眼,也就二十三四岁,长相普通,个子矮小又瘦弱,心里直犯嘀咕:年纪不大,牛皮吹得不小,不知道手上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王锦衣见赵言不信,爽快一笑:“主公可别小看我,我平时不露相,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底细罢了。
我是千载寺太极宫董乾秉老道长的徒弟,他传我的六合枪棍,天下没对手。
我学了这本事,在外面也闯出了名头,江湖上朋友给面子,送了个‘枪挑黄河两岸,棍扫南北二京’的绰号,提起这个没谁不知道。董老道长有三样本事最出名……”
“头一个,太极拳,温县陈家传下来的,第二个,春秋刀法,唐村李家的玩意儿。第三个,六合枪棍,我们王村独一份。”
“陈家拿太极拳换了李家的春秋刀法,陈家有个狠人,把太极拳当底子,春秋刀法做招式,两下里一揉,武艺练到顶了,后来在山东煤城横着走,人送外号‘二关公’。”
“李家那边也不差,拿太极拳打底,跟陈家一块儿捣鼓出一套十三枪,名气不小。里头最出挑的叫李信,不过这人强在脑子活,枪法倒一般。”
“就我们王家,死磕这六合枪棍,越练越钻,别的啥也不琢磨,外面都喊我们‘枪中王’。”
“都说学了一身本事,得卖给帝王家,也说君挑臣,臣也挑君,我起先不知道主公你心气多大,所以投军到现在一直没露真章,就想瞧瞧你是不是值得跟的主。”
“如今一看,没错,就是我该跟的人,我——”
赵言这时瞅见有官兵已经冲上来了,哪还有空听他扯淡?噌地站起来,右手钢锏往上一扔,伸手抓住锏身中后段,跟甩短标枪似的,使劲往前一丢。
正扎中一个骑兵头领,那钢锏沉得很,跟撕纸片子一样,直愣愣捅进人身体里,整个锏柄都没进去。
赵言这才吼了一嗓子:“你名号里头,是不是少了一句:‘枪中王’,王中枪,嘴皮子最不好防?你说你那六合枪棍多厉害,挡得住我这‘撒手锏’不?”
王锦衣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真打仗,不是以前校场上先吹一通再动手的时候。
眼瞅着不对,他赶紧大喊:“主公,快上马!弟兄们死保主公,瞧我的!”
说完,他竟然冲着官兵骑兵就冲过去了,赵言又惊又悔,心想自己刚才那几句损话,把这么个壮士给逼得送死去了。
可赵言万万没想到,王锦衣一个人迎着几十个冲过来的骑兵,一点没怵,手里长枪一拨一戳,当场扎死对面一个骑兵。
那骑兵虽然死了,可马还蒙着头往前跑,等马和王锦衣擦身过去的空当,这汉子一伸手,硬是抓住了马尾巴。
他使劲一拽,借着马的冲劲,直接翻身上了马,这下他跟其他官兵骑兵并排跑,方向都一样,后头那些想捅他的骑兵全扑了个空。
这时候王锦衣一抖长枪,左右开戳,官兵没反应过来,被他接连捅翻了三五个,这才停手。
剩下那些官兵看他太猛,赶紧拉缰绳往两边躲,想避开他。
他们这一躲,正好把夹在中间的赵言给亮出来了。
王锦衣看赵言都看傻了,又吼了一嗓子:“主公还不快上马?这会儿不走,等啥呢!”
赵言这才醒过神来,慌忙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十来个骑兵,跟着王锦衣往外冲。
其他官兵一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哪肯罢休?赶紧拨转马头,跟着赵言和王锦衣他们一块儿跑,照旧把他们夹在中间围着。
王锦衣冲到哪里,官兵就躲开哪里,可包围圈就是不散,他带着赵言左冲右突,试了好几回,没回都被堵回来。
对面见他们没招了,就放箭、放三眼铳,远程骚扰着打,王锦衣气得嗷嗷叫。
原来这家伙一门心思练枪棒,弓箭、标枪这些远距离的活计,他压根不擅长。
眼下赵言又被他护在身旁,他不敢扔下赵言自个儿去追打官兵,一身好本事全憋着使不出来。
赵言看这人挺能聊,本来想趁机损他两句,可转念一想,这会儿人家出了丑,自己照样是个死。自己要再拿话挤兑他,那不成没心没肺、不知好歹了?
这么一想,赵言就冷静地劝他:“锦衣别愁,死就死了,有啥好怕的?你别管我,扔下我去杀那些官兵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多好?”
王锦衣听完,眼睛一亮,高兴地说:“主公说得对,那我王某就不客气了,先走一步!”
赵言一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才还说得那么重情重义,这会儿一看不行了,就要自己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