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通讯挂断后，北境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不转睛。
他们都盯着屏幕上那代表【深渊蛮牛】部落的红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化为代表友军的绿色。
“赢了……”
“赢了吗？”
“真的吗？”
一个年轻的参谋喃喃自语。
“我们赢了！！”
下一秒，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赵凌云司令猛地一拍桌子，这位镇守北境数十年的铁血将领，眼眶竟有些湿润。
“好！”
“命令！北境第一、第三、第五集团军，全速前进！接收阵地，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是！”
轰隆隆的装甲车履带声，由远及近。
不到半小时，赵凌云的指挥车就停在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上。
车门打开，他走下车，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魔物的尸体和人类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作呕。
他看到了那不到二十名幸存的【神话】队员。
他们有的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有的在默默地为死去的战友收敛尸体。
有的则跪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凌云沉默了。
他身后跟着的将领们也沉默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见惯了生死，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撼和心痛。
一百个平均等级不到40级的年轻人，换掉了盘踞北境十年，平均等级超过60级的【深渊蛮牛】部落。
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用生命铸就的奇迹。
赵凌云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片废墟前。
医疗兵们正围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是王腾。
“情况怎么样？”
赵凌云沉声问道。
“报告司令！伤者全身百分之九十的骨骼粉碎性骨折，内脏多处破裂，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疗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秦诗雨跪在担架旁，死死地抓着王腾那只还算完好的手。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滑落。
“王腾！你这个笨蛋！”
“谁让你冲上去了！你不是很怕死吗……”
“你不是最喜欢吹牛吗……”
“你醒过来啊……”
“再跟我吹牛啊……”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沙哑。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温柔，这么悲伤的语气，提起王腾的名字。
以前，她觉得王腾很烦，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就知道砸钱和炫耀。
每天都没脸没皮的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烦得要死。
可刚才，就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笨蛋，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
陈凡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里很难受。
“老子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牛逼的事！”
王腾的怒吼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这种感觉很复杂。
有一丝愧疚，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的。
王腾的重伤，八十多名战士的牺牲，都是他为了胜利，默许的代价。
也有一丝莫名的酸楚。
他看到秦诗雨第一次为王腾流泪，可王腾本人却没看到。
如果王腾还能醒过来，他们会在一起吗？
当初校园里的场景一幕幕的在陈凡的脑子里闪过。
有一天，赵峰和刘璃也会重演这个悲剧吗？
他本来以为，自己对这四个家伙，只是像对待一个自己精心打造的产品。
他们只是负责氪金的工具人。
但现在他发现，好像不是。
不过，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更深的冰冷和决然所覆盖。
不！不会！
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家人，想起那些狰狞的魔物。
牺牲，是必要的。
痛苦，是暂时的。
只要能杀光所有魔族，我们就不会再付出任何代价！
……
几个小时后。
战场基本被打扫干净。
战死的英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好，盖上了龙国国旗。
【深渊蛮牛】部落的营地，已经插上了北境军团的旗帜，这里将成为人类反攻北境的第一个前进基地。
赵凌云在一个还算完整的帐篷里，找到了陈凡。
“陈凡。”
赵凌云喊了一声。
陈凡转过身，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司令。”
赵凌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挥了挥手，几个士兵抬着几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地上。
“打开。”
箱子被打开，里面装满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魔物晶核，浓郁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这次所有的战利品。”
赵凌云指着其中一个单独放在桌上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巨大晶核。
“这是【深渊蛮牛】酋长的晶核，价值连城。”
“按照约定，它们现在都是你的了。”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些晶核，眼神里没有一丝贪婪和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些东西，是用八十多条人命换来的。
他觉得很刺眼。
如果可能，他宁愿用这些晶核换他们活过来。
赵凌云看出了他的情绪，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陈凡，战争就是这样。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因为他们，我们北境，终于从被动的防守，转为了主动的进攻！”
“这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巨大胜利！整个龙国，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赵凌云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这还不够！”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蛮牛部落东西两侧的巨大红色区域。
“东边，是【毒骸狼王】的狼群。西边，是【地穴蛛母】的蛛巢。它们是钉在北境心脏上的另外两颗钉子！”
“我们必须趁着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将它们逐一拔掉！”
赵凌云转过身，用一种无比郑重的眼神看着陈凡。
“我需要更多。我需要更多的【神话】战士。”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们没有选择了。”
“开个价吧。只要北境军团能拿出来的，我们绝不还价。”
陈凡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走到那些晶核箱子前，伸出手，拿起那颗酋长晶核。
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年轻战士。
“咱们越好的，不是吗？”
“我只要这些晶核，其他的，分文不取。”
陈凡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是，这一次，我需要两百个人。”
“人，明天早上之前，必须全部到位。”
赵凌云没有任何犹豫。
“好！”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人，我从全军最精锐的战士里给你挑！明天早上，我亲自带到你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凌云说。
“请讲。”
“下一次，我希望你能把伤亡，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
陈凡握紧了手中的晶核，点了点头。
“我尽力。”
说完，他没有再看赵凌云，也没有再看那些晶核，转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陈凡看到秦诗雨还守在医疗车旁。
王腾已经被送进了最高级的维生舱里，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秦诗雨看到陈凡，站了起来，红肿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陈凡的计划成功了。
这里被拿下了。
但她又想质问他，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为什么王腾会变成这样。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陈凡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风雪中对视了片刻，陈凡便转过身，朝着自己的临时营帐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要吸收掉这些晶核，把自己的等级升上去。
他要规划下一次的行动，研究【霜骸狼王】和【地穴蛛母】的资料。
他还要迎接明天那两百个，即将走上和他一样道路的战士们。
这场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通往最终梦想的道路，注定孤独，且铺满荆棘与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