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将军。
这封号,简直是诛心之语。
天下国师众多,他若得了这称号。
别说其他教派容不下,便是他本家张氏,也会对他痛下杀手。
长须道长的手指,微微一颤。
站在皇帝的角度,他何尝不明白其中关节。
自上次党争落幕,宦官一党已然势大。
皇帝急需外臣势力,来与之制衡。
这,便是皇帝放任世家豪门胡作非为的根源。
“还有事么?”张锋开口,语气平淡。
“听说陛下,准备废后。”手下低声回禀。
“明白了。”
张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随后他坐回蒲团之上,一连数日,再未发一言。
张锋出关。
刚出关,就收到了手下的急报。
“先生,赈灾的豆子与药材,快要耗尽了。”
“无妨。”
“老夫出去化缘,你们好生看守灾民,万不可惹出祸端。”
张锋转身出了营地。
他接连走访城中世家大族,挨家挨户化缘求助。
在张锋看来,世家大族中的人,或许更具同情心。
也更愿意听他宣讲心中之道。
可他这般举动,却被人恶意谣传。
流言称他与各大世家的女眷有所勾结。
消息很快传到了张锋耳中。
“这群人,无非是不想让我安心赈灾罢了。”张锋冷嗤。
手下忧心忡忡:“若是那些世家当真信了流言,不肯相助怎么办?”
“那便出山讲道。”张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自此往后,张锋频繁出入各大世家。
向府中上下所有人,阐述众生平等的道理。
世家之人听后,尽皆陷入迷惘。
可不过半年时间,另一位国师也出山讲道了。
“天下生灵,本就生而不平等。”
他以牛羊与狼群为例,称唯有不平等,万物方能各有生存空间。
两人各执一词,你来我往。
到最后,干脆直接对上,互不相让。
大夏史上第三次大规模辩经,就此爆发。
又一年过去。
“不可理喻!”
张锋气得直跺脚,满心皆是无奈。
辩经之上,他明明赢了。
可世家之人要么听不懂,要么便是听懂了,也根本不愿照做。
天下局势,愈发糜烂不堪。
这一年。
大旱再度席卷天下。
张锋不再执着于辩经,亲自起身前往各地救人。
手下劝道:“上公将军,灾民实在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
“我张家世受天恩,自当尽力拯救天下苍生。”张锋语气坚定。
“可就算将军您把身上的肉割下来,也喂不饱这万千饥民啊!”手下红了眼眶。
某日,张锋闭门闭关,陷入沉思。
短短数月时间,天下已然遍地乱民,盗匪四起。
出关之日,张锋毅然自封天公将军。
又封张家几位堂弟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
一面黄旗高高树立,昭示着起义之始。
与此同时,各地张氏族人纷纷响应,起兵呼应。
某座光秃秃的山梁上,白骨层层堆叠,触目惊心。
陆凡立于山巅,轻轻叹息。
“天下,还是乱了。”
“这群人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也该换一方天了。”
他四处逛了一圈,所见之物,非糟心之事,便是恶心之人。
张锋起兵的动作,声势极为浩大。
瞬间便将各大世家打懵了。
为躲避战乱,灾民们要么依附朝廷与世家,要么便投奔了张锋一方。
陆凡转身,折返寒江城。
刚入城门,便见满大街都贴着祁风的通缉令。
“几年不见,这小子竟已踏入罡气境,倒是得了不小的机缘。”陆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光是祁风修为大增,连他带出的手下,也涌现出不少内息高手。
如今祁风带着近万人马,占据了城外几处湖泊。
寒江城内的高手,对他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派少量人手去围剿,根本起不了作用。
调大军前往,祁风等人便直接躲入寒湖之中。
若是派高手暗中袭杀,不等见到祁风,便会被湖中妖兽吞食。
湖中的生灵,早已与祁风达成了默契。
如今张锋起兵造反,寒江城内的高手更是不敢轻易动弹。
“黄旗若是能撑上几年,这祁风,必将成为大夏一方枭雄。”陆凡心中暗道。
然而此刻,某地战场之上。
张锋已被数十名顶尖高手团团围在中心,身陷险境。
京都,皇城内殿。
青年皇帝懒洋洋地躺在宽大的兽皮座椅上。
一口烈酒下肚,灼烧着喉咙。
“天下,终归还是要亡在我手里了。”他喃喃自语,语气悲凉。
身旁宦官连忙劝慰:“陛下,这绝非您的过错!”
“皆是那些乱臣贼子作祟,数量太多了啊!”
“呵——不是我的错?”青年皇帝冷笑一声,满是嘲讽。
他从不信世家之人。
要对抗世家,就必须要有忠心之人可用。
对皇家而言,无儿无女的宦官,反倒更为可信。
至少他们得了资源,也没法立刻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世家。
如今他能接触到、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些宦官了。
“陛下,全是世家贪心不足,才酿成今日之祸!”宦官又道。
“你们,就不贪心么?”青年皇帝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这群宦官,与世家不过是一丘之貉,同样贪心。
他拨出去培养心腹私军的军费,大半都落入了这些人囊中。
结果到头来,只拉来一群老弱病残充数。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呜呜……都是奴婢们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宦官连忙跪地痛哭。
“哭什么?”皇帝语气不耐。
“陛下,这天下已然成了世家的天下。”
“他们个个骄横跋扈,根本不听您的号令啊!”宦官哭诉道。
“这时候你哭,是哭我,还是哭你没了后续的财源?”
皇帝大笑两声,笑声未落,却又突然崩溃大哭。
这天下传到他手中时,早已没了实权,没人再真心听他号令。
手上无人可用,更无半分资源可调。
想要招揽人心,也早已没了机会。
天下终究要在他手里断送。
此后子孙后代,流落天下,任人宰割。
想到此处,皇帝彻底情绪崩溃。
“陛下,您怎么哭了?”宦官惊慌失措。
“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天下重新归心?”皇帝抓住宦官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奴才就是个宦官,胸无点墨,实在不懂这些大事啊!”宦官连忙推脱。
皇帝也是急糊涂了。
怎会向一个宦官询问这般天下大事。
宦官心中暗自腹诽:你倒是给我一队兵马、一块地盘。
便是活过百年之后,奴才也能混个世家老祖当当。
可你只知问计,却半点权柄也不肯放。
“哪怕再给点钱财也好啊!”宦官在心里哀嚎。
砰~
这时们被推开。
一小宦官快速奔跑过来。
“陛下,好消息,那逆贼张锋已经被世家给杀了。”
“嗯?”
“好消息啊陛下。”
“这算个什么好消息?”
青年皇帝苦笑。
这是个天大的坏消息差不多。
时间一天天推移。
皇帝的权力彻底崩塌,形同虚设。
各地门阀世家纷纷占地为王,组织人手反抗黄旗。
趁机夺取地方大权,将各州刺史改为州牧,独揽一方军政。
正当黄旗与皇权争夺天下闹得不可开交时。
世家们突然从背后捅了黄旗一刀。
许多先前投靠黄旗的世家,纷纷临阵倒戈,投向了朝廷阵营。
黄旗一方,随着麾下高手接连被杀,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痕与动乱。
没过多久,黄旗势力便再度分裂。
世家们趁机凝聚一堂,结成同盟,准备逐个击破各方势力。
这日。
鸿胪寺的几名传教士出门没多久,便带着几个浑身是伤的军士返了回来。
“你们几个疯了?竟敢把他们带回来!”
老传教士见到这几人,顿时大惊失色,压低声音呵斥。
其他几名传教士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来大夏没多少年,对当地语言一知半解,也分不清各方派别。
“这几个伤者,是叛军的人。”老传教士面色凝重。
“都是一条人命,咱们悄悄救了,应该不会有事吧?”一名年轻传教士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