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眉头一蹙,正想问话,却被旁边的谢辞打断,“乌叔,某多嘴问一句,你方才说他是被一位贵人看中的,这位贵人是谁?”
善净师傅递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你果然听出来了,这位曾都尉在祝家的案子出来后,不出三个月便被提拔任侍卫亲军指挥使,而提拔他的人则是蔡国丈。”
苏黎一怔,若说是旁人,她未必认得,可若说是蔡国丈,她可谓是如雷贯耳。
蔡国丈乃是德贵妃的生父,据说德贵妃温柔贤淑,貌美如花,乃是陛下最疼爱的妃子,她育有两子一女,其中便有三皇子。
先太子薨逝后,皇后娘娘伤心过度,时常卧病在榻,如今的后宫可以说在德贵妃的掌控之下。
而德贵妃和蔡国丈亦是三皇子敢争储君之位的底气。
“他是蔡国丈的人。”苏黎喃喃道:“果然是为了那个位子。”
“我没甚本事,这么多年来也只能打听到这些,曾凡隐藏的很好,他为人豁达,长袖善舞,在朝堂上有着老好人的名声,文官们即便看不起他,也多少会给几分这个事情面子。”
“他的仕途也很低调,不声不响,却也做到了节度使的位置,倘若不是我听到了他的名讳,又暗中打探这么久,也不会知晓他竟是蔡国丈的人。”
“这便是最值得怀疑的。”谢辞若有所思道:“一个从底层出身的武将,若是没有贵人相助,他如何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他对外的名声甚好,又不轻易与人结仇,所以才没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先太子薨逝后,朝中换了一批官员,这时候即便他上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
苏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低声道:“好一步大棋。”
谢辞转头看向她,“蔡国丈在朝中颇有威名,四年前,三皇子弱冠,蔡国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官静养,这么多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但所有人都知晓他暗中支持三皇子培养势力。”
皇子成年后,有些事就不得不摆在明面上说,为了避嫌,一些与皇子们走的近些的官吏会为自己留条后路。
蔡国丈当年的做法深得陛下的心,他也因此落了个好名声。
但若是以为蔡家是要与储君之争斗划清界限。那便是大错特错,蔡国丈虽然不在朝中,但他的门客、学生,以及蔡家的小辈全都在朝堂占据重要官职。
蔡国丈无需出面,自会有人替他做事。
“所以我们现在得先调查蔡国丈?”苏黎说道,但随即又否定了,“不妥,先不说咱们手里没有证据,单是陛下也不会准许我们怀疑他。”
蔡国丈的地位实在太高了,现在又正值储君之位的关键阶段,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把拉下蔡国丈,不然陛下即便是错怪他们,也不会任他们肆意妄为。
“不错。”谢辞颔首,“与其咱们直接去调查蔡国丈,不如去调查他手下的人,当年之事既是曾凡做的,必然会留下线索,我记得曾指挥使如今就在上京城,不如咱们从他那里查起?”
苏黎没有立刻答应,“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要查他并不容易。”
谢辞也沉默了,苏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倘若这般好查的话,以范公当年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定会将所有嫌疑之人全都调查一遍。
当年错过了,现在要查,确实难上加难。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方向。”苏黎振作起来,“但凡是做过,总会留下线索,回去之后我会想个法子查一查这位曾指挥使。”
苏黎想的是,倘若有一个案子与这位曾指挥使有关就好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调查。
不过,她的身份已经明朗,若是祝家的事真与这位曾指挥使有关,想来他不会愿意自己插手他家的案子。
可换句话说,倘若他当真阻止,更能说明他做贼心虚。
“唉!”善净师傅长叹一口气,“其实我也知晓,想翻案并非一件容易之事,但我总想着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祝家三十八口人沉冤昭雪,他们太无辜了,太可怜了。”
“会的。”苏黎低声说道:“乌叔,我答应你,无论如何定会为祝家翻案,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懂。”善净师傅的嘴角勉强勾起,“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其实若我有本事,我宁愿为他们报仇的人是我。”
苏黎是善净师傅看着出生的,他还记得当年祝夫人生产时,他和祝御史守在外头,焦躁不安地祈祷着两人平安。
后来苏黎顺利出生,祝御史抱着襁褓中的她冲自己炫耀,“乌大夫,你以前总说你家柔娘有多么乖巧,现在我也有了女儿,一样乖巧可爱,等她长大了,就让她和你家柔娘结为姐妹。”
善净师傅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小人,不禁失笑,“好啊,我日后定会护她平安长大,柔娘也会喜欢这个妹妹的。”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当年那个在襁褓中的小人眨眼间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可他的女儿却永远停留在了七岁的年纪。
善净师傅敛下眼底的失落,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好了,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时候不早了,贫僧先告辞了。”
苏黎和谢辞站起身来,“师傅,慢走。”
“阿弥陀佛。”善净师傅行了一礼,又恢复了那个出家人的模样,他转过身,踏着雪,如同来时一般孤身离去。
谢辞和苏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
久别重逢固然让人高兴,可回忆往昔,却又是那样痛苦。
“唉……”谢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回上京之后,我去见见老师,请他同意我向陛下请求为谢祝两家翻案。”
这件事早就已经提过,不过是因为觉得现在还不是翻案时候。
可今日在看见善净师傅后,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未必非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要去做,他们若是极力争取,兴许也能拨开云雾。
为死者,更为了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