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沈清漓发力
林川也沉默了。
“所以他们经营朝堂多年,崔家更是盘根错节,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沈清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论势力,我们比不过;论家底,我们更是相差悬殊。”
“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钦差来查,他们有的是办法篡改证据、买通证人,到最后,说不定还会扣上煽动民心的罪名,把我们一并拖下水。”
她拿起一支炭笔,在糙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圆圈,又在圈外点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可若是把事情闹大,让全城百姓都盯着,到时候,不仅是云州城的人,连周边城镇的百姓都会知道。”
“陛下远在京城,他不会看到这么细节的东西,但是可以听到民心。”
“到时候他看到这么多人关注此案,也会上心几分。”
沈清漓放下炭笔,语气缓和了些。
“所以这不是耍手段,是保护我们自己,也是为了让真相不被埋没。”
林川看着说着话神采飞扬的沈清漓,又与苏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眼前的沈清漓,不再是那个只会安排家里事务的温婉女子,反倒像极了那些久居京城、深谙朝堂博弈的世家子弟。
苏青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清漓姐姐,你……你以前是不是在京中长大?你懂的这些,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会知道的。”
她出身将门,自小听着父亲和部将谈论军务,也见过京中世家女眷的做派。
可像沈清漓这样,能把民心、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的,有,但是绝对不多。
这样的人,如果身为男子,一定会入朝为仕的。
沈清漓握着炭笔的手猛地一顿,炭粉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迹。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沈清漓想起沈夫人那句“这个是乡下来的野种”,想起自己在沈家小心翼翼的日子。
如今若是说出真相,林川和苏青会不会觉得她一直在欺骗他们?
“等我想好……再跟你们说,好吗?”
沈清漓抬起头。
林川立刻点头,语气带着安抚。
“好,我们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们的家人。”
苏青也连忙附和。
“是啊姐姐,我们不是要逼你,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了。”
沈清漓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中一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竹简,笑着转移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再看看这些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林川和苏青也顺着她的话,凑到桌前一起翻看,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数日后,云州城。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驰入城门。
马上是两个作商贾打扮的男子,一个年长,一个年轻,身后各跟了一个精干的小厮。
他们衣着低调,用的却是上好的料子,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寻常商人模仿不来的气度。
这两人,正是微服简从,提前赶到云州的刑部侍郎沈仲文,和他的儿子,大理寺少卿沈从安。
朝廷的大部队还在数百里之外,他们父子俩轻装简行,提前抵达,是多年来外出办案养成的习惯。
这样既能迷惑暗中的眼睛,也能在各方势力反应过来之前,先行查探到一些没有添加的东西。
于是两人进城以后直接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进了房间,沈从安立刻上前,替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父亲,您长途劳累,先在此歇息片刻。孩儿去外面打探一下城里的情况。”
沈从安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年轻人的锐气。
沈仲文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挥了挥手,脸上满是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锐利。
“去吧,凡事小心。”
等沈从文离开以后他也并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转向自己的贴身小厮。
“把所有卷宗都拿出来,摊在桌上。”
“是,老爷。”
小厮连忙从一个硕大的包袱里,将一卷卷用牛皮绳捆扎的卷宗取出,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铺开。
沈仲文的目光立刻被那些卷宗吸引了过去,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北境守将苏信通敌一案”几个大字。
另一边,沈从安带着自己的小厮出了客栈,汇入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的小厮名叫阿四,是个机灵的半大孩子,此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少爷,这云州城看着还挺热闹,就是跟咱们京城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你看这地上的土,走一步一身灰。”阿四撇撇嘴,小声抱怨。
沈从安的目光却越过街边的繁华,望向远处那片与草原相接的苍茫天际。
“是啊,是不如京城。”
他轻声感叹,“可你想过没有,若没有苏家这样的将门,一代代人在北境这片苦寒之地浴血奋战,京城那泼天的富贵,那安稳的繁华,从何而来?”
阿四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从安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苏将军通敌一案,疑点重重,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绝不能让为国征战的英雄,蒙受不白之冤,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少爷说的是!”
阿四立刻挺起胸膛,“那……咱们现在是先去拜会旧友,还是……”
沈从安的脚步顿了顿,脸上坚毅的神情融化开来,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不急。”
他摇了摇头,“先找人。”
“找人?”
“嗯。”
沈从安压低了声音,对阿四吩咐道。
“你去城里那几家最大的牙行,再找几个消息灵通的混子,放出话去,就说京城来的商队,在找一位走失的亲人。”
“就说……要找一个姓沈的姑娘,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孤身一人。”
阿四有些为难。
“少爷,就这么点信儿,怕是不好找啊。这云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茫茫人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