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老对手了
崔芙指尖轻叩桌面,在这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二房无人?”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赵元吉一眼,“可我记得,你二叔弟子庶子一大堆,如今竟然一个能用的都没有么?唉,实在是可惜,当初的赵家何等的鼎盛。”
还没等赵元吉回答,崔芙问了一个让他无比反感的问题。
“你们赵家不是有个真正靠自己本事考出来的赵元昌么?”
“怎么不重用他?”
赵元吉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只能说道:“他跟我们赵家有些误会,如今已经离开。”
崔芙这才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因为他娘吴恙吧?唉,你母亲那个人我知道,确实是霸道了些。不过你们赵家就没有想过,二房无人,大房已经有你,那就将他过继到你二叔名下,让他顶起二房么?那样他不是又可以帮赵家效力了么?”
赵元吉心中一紧:“这件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崔芙也不生气,反正自己说这些话,经过赵元吉传回赵家,他们自己就会闹心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说得这些,我都记下了。不过,我今日请你来,并非只是为了听这些。我想知道的是,明日进城,你们打算如何安排?我家侯爷那个倔脾气,恐怕不会乖乖配合你们的演戏吧?”
赵元吉心中一凛,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他抬起头,迎上崔芙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侯爷虽然性情刚直,但大局为重。明日进城,乃是代表大夏颜面,他断不会在此时掉链子。只要仪式顺利,将他高高捧起,让他感受到皇家的尊荣与重视,他自然会配合。而且,我们也没有需要侯爷演戏,让他随心而为就好……”
崔芙冷笑一声:“高高捧起?你们赵家,最擅长的不就是捧杀么?只是不知,这次被捧起来的,是我家侯爷了?其实不用,我家侯爷既然能回来,你们就放弃那些技巧吧,他会做你们希望他做的事的。你们在背后嘀嘀咕咕,反而不好。”
赵元吉脸色微变,正欲辩解,却听到崔芙语气平淡地问向吴世杰:“吴公子呢?你好歹曾经是世子,有没有什么补充?”
吴世杰没想到会被点名,浑身一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侯夫人,舅兄刚刚所说已经足够完整,我并无补充。”
他可不想继续在赵元吉面前表现自己了,实在会让赵元吉忌惮。
崔芙点了点头,之后站起身来,端起了送客的姿态。
“既然没有了,我要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你们也回去好好准备吧。好多年不见你姑母了,我明日的气色总不能太差。”
赵元吉和吴世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这位长平侯夫人,看似不问政事,实则心如明镜,几句话便点破了他们的算计。
他们原本以为能从这里得到一些支持或至少是默许,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警告了一番。
“是,小侄告退。”赵元吉深深行了一礼,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吴世杰,退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夜风一吹,赵元吉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依旧亮着烛火的营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赵元吉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这长平侯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吴世杰低声道:“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她多年不在京中,想要了解一下情况也是正常。”
“正常?”赵元吉冷笑一声,“长平侯那只老狐狸难缠,他的夫人又岂会是简单人物?她特意避开长平侯,单独见我们,还问得这么细致,绝不仅仅是为了闲聊。”
吴世杰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嘀咕,我能说什么?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表现,还不如沉默。
“这个长平侯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最终,赵元吉总结道,心情十分郁闷。
刚刚被她的压迫感弄得这么紧张,心情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吴世杰这次彻底装傻了,小声问道:“舅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也回营帐休息?”
“休息?二皇子还在那边应对高国使团,我们的职位虽然不高,也不能直接去休息,在这等着吧。刚好他们结束之后,我要将长平侯和夫人的话,都告诉二皇子。”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把明日的所有流程再核对一遍,我要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派人盯着二皇子那边的动静,一旦结束,我们必须马上出现。”
吴世杰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营帐内。
关杰见二人离去,才走到崔芙身边,低声问道:“母亲,为何要见他们?父亲不是说过,不必与赵家走得太近么?”
崔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一片清明:“你父亲厌恶赵家,是因为赵家没有将赵贵妃嫁给他,又不是为了别的。她怕我我们跟赵家接触,会产生矛盾,让赵贵妃难做。”
“当年若不是京都传来赵贵妃已经怀孕的消息,你都没有机会出生。”
崔芙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关杰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这些年父亲对他从来没有寄予厚望,甚至还用过一种嫌弃的眼神看过他。
他一直不懂,直到母亲告诉他,因为他不是从父亲心爱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而且,父亲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那样一个孩子。
可是,父亲可以在乎二皇子胜过他。
“毕竟,他们当年将我塞给你父亲,既全了联姻的面子,又不用付出真正的代价。我们心中都各自有人,可是我们的区别是,我将你放在第一位,他比较专一,还是那个女人。”
崔芙冷笑一声,自己都觉得悲哀。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用来安抚你父亲的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意打发到边关,自生自灭的摆设。”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颇为相似,却多了几分英气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杰儿,你要记住。赵家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今日赵元吉在我面前那般小心翼翼,并非敬畏我这个人,而是敬畏我身后的长平侯府,以及你父亲手中掌握的兵权。一旦我们失去了这些,或者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踩着我们上位。”
关杰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崔芙重新端起茶盏,此时的茶水已凉,入口苦涩,却让人清醒。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关杰:“所以,杰儿,不要对你父亲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关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却又前所未有的清明。
“儿子懂了。”关杰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定,“明日进城,儿子会护好母亲,若是父亲一意孤行,儿子不会阻拦。其实这个世子,我又不是非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