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在县城南边，靠近铁路线，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几个高大的厂房和一根冒着白烟的烟囱。
厂门口的铁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橡胶棍。
厂区的路面硬化过了，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味，混着蒸汽和糖浆的甜腻，倒也好闻。
在问过门口保安，李想在厂里后，林兴中把货车停在门口，大步走进了厂区。
他穿过院子，上了办公楼，走到李想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李想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兴奋。
林兴中推门进去，看到李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合同，低头看着，嘴角挂着笑。
桌上摆着一些散落的罐头标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见林兴中到来，李想连忙放下合同，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关切和好奇。
“林哥，你从市里回来了？今天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他的声音响亮，带着几分急切。
“有了刘刚加入，挺顺利的。”
林兴中点头，语气平静。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跟李想提天兴集团和赵虎的事情，更没提王战被关起来的那些事。
这种事，李想帮不上忙。
他在市里虽然有些人脉，但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跟他说了，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倒是他，今天说要去跟联营商场的赵经理谈合作来着。
联营商场的赵经理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握着好几个柜台和仓库，说话有分量。
李想能不能打开市里的销路，全看他这次谈得怎么样。
“你呢，回款进度怎么样？新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林兴中接连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看着李想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李想没说话，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是帆布的，深绿色，边角磨得发白，鼓鼓囊囊的。
拉开布袋，里面露出几沓崭新的大团结，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
林兴中粗略一眼，估摸着大概有四五千块的样子。
“林哥，这是联营商场那边的第一批回款，联营商场的体量大，就这些天，卖出去了好几千瓶罐头，都快卖脱货了！”
李想笑着解释，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沓钞票，在手里拍了拍：“橘子罐头卖得最快，货架上空了又补，补了又空。苹果罐头也不错，一天能卖几百瓶。”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不，赵经理一下子又进了五千瓶橘子罐头和三千瓶苹果罐头，但只给了一部分定金。他怕货卖不完压在仓库里，所以先给定金，等货卖出去再结尾款。我也同意了，反正第一批货卖得好，不愁他不给钱。”
林兴中点点头，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往前探了探，问道：“我还没问，你这罐头怎么定价的？”
“咱们的苹果罐头批发价是五毛钱一瓶，橘子罐头是六毛五一瓶。成本大概在两毛到三毛之间，利润对半。摆在联营商场的货架上，苹果罐头卖八毛钱一瓶，橘子罐头卖九毛钱一瓶。”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相比之下，肯定不如你的卤煮和胡辣汤赚得多。你一天就好几千块的流水，抵我一万多瓶罐头了。”
林兴中摆摆手，安慰道：“那不一样，卤煮和胡辣汤是门店生意，虽然利润能高一些，但市场受限，只能以门店的方式，一家一家地拓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可你的罐头不一样，这种东西只要谈了合作，就能不断分销，扩大市场。联营商场、供销社、国营饭店、副食店，哪个不能卖？”
“滨海市有多少家商店？汉东省有多少家商店？全国有多少家商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劲，“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几年的时间，咱们能把罐头的买卖遍布整个汉东省。到时候，你就不是开小厂的老板了，你是全省闻名的企业家。”
他拍了拍李想的肩膀，笑着说：“这市场，可就大了去了！”
“说的也是，林哥，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李想点头轻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笃定。
他低下头，搓了搓手，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开口道：“对了，林哥，市联营商场那边，也跟我订了货。不过，他们要的不多，只要了一千五百瓶橘子罐头，八百瓶苹果罐头。这点东西，我都嫌运费贵，懒得去给他们送货。总共两千多瓶罐头，跑一趟也就刚够来回油钱的。”
“人家头一回跟你做买卖，总得让人家看看货好不好吧？”林兴中笑了笑，劝道，“这就是块敲门砖，人家只听赵经理的话，不可能完全信任你。”
“你得拿着样品，亲自去一趟，让人家看看你的货，尝尝你的味道，在上架看好不好卖。”
“这次的量少，下次不就多了？”
林兴中顿了顿，眉毛一挑：“正好明天我要去市里送货，你没啥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吧。”
“除此之外，我这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兴中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着光，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想往前凑了凑，眼睛发亮：“什么好消息？林哥，你是不是又有赚钱的项目了，这次必须得带着我！”
“哪来那么多赚钱的项目啊！”林兴中笑了笑，淡然道，“我这次去市里，顺便给你谈了一笔生意。国营饭店的罗经理，想从你这进点罐头，摆在柜台上卖，或者做成菜。他亲口跟我说的，让我回来转告你。”
“不过，需要你去店里跟他面谈，看看样货，再聊价格。”林兴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到时候，你带两瓶罐头给他尝尝，让他看看质量。如果谈成了，那可就不是一千两千瓶的事了，国营饭店在市里有好几家分店，而且是公家的买卖，去那边吃饭的都是有钱人！”
此话一出，李想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林哥，你说的是真的？国营饭店的罗经理，真的要从我这儿进货？”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连忙，连忙问道，“那可是市里的国营饭店啊，人来人往的，一天不知道多少客人。要是他们摆在柜台上卖，一天少说也能卖大几百瓶！”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兴中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市里送货，上午送完货，中午咱们就去国营饭店，找罗经理谈生意。要是能谈下来，罐头厂的销路就彻底打开了。”
李想搓着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像是已经看到了罐头厂门口排队的货车。
“你先准备着，我回去了。明天早晨七点半，我来你厂门口，你不用开车，我货车上有空闲的地方，你把那两千多瓶罐头放我车厢里就行。”
林兴中嘱咐道。
“林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掉链子！”
李想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响亮。
林兴中推门出去，下了楼，穿过院子，上了货车。
他发动引擎，货车缓缓驶出罐头厂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明天，还得去市里，还得见罗经理，还得带着李想去谈生意。
还有王战的事……
每一件事都是在铺路，都是在搭桥，都是在为以后的日子打基础。
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家，而是驶向修理厂的方向。
他还有事，要跟周麟他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