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他的父亲,大周王朝的兵部尚书赵昭,正背着手在窗边踱步。
那把差点送走他的四十米……哦不,那把骇人的大刀,就那么随意地靠在书架旁,刀身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冷冽的寒光。
赵奕的眼皮跳了跳。
这玩意儿怎么还摆在这里?
赵昭听到动静,霍然转身。
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怒火,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孽子!你还敢来见我!”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赵奕耳朵嗡嗡作响。
“爹。”
赵奕硬着头皮,低声叫了一句。
赵昭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楚家!那是安国公府!楚峰那老东西,当年在战场上就是个疯子!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女!现在你……你……”
赵昭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胸膛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心肌梗塞的样子。
赵奕心里也发虚。
睡了人家最宝贝的孙女,这事放哪个朝代,都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节奏。
“爹,事已至此,您先消消气。”赵奕小心翼翼地劝道。
“消气?我消你个头的气!”赵昭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老夫现在就想把你塞回你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看着暴怒的父亲,赵奕反而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怂的时候,必须拿个主意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迎上赵昭要吃人的视线。
“爹,要不……我负责?”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昭愣住了,仿佛没听清自己儿子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赵奕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说,我娶了楚嫣然,对她负责。”
赵昭:“??????”
足足过了十几息,赵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极反笑。
“你?你拿什么负责?你凭什么负责?”
“凭你斗鸡走狗,逛遍了洛阳所有青楼楚馆的本事?”
赵昭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讥讽。
“楚嫣然是什么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冠绝京华的大家闺秀!安国公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大字都认不全的纨绔!”
“......”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赵奕被喷得狗血淋头,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没办法,原主的名声实在太臭了,老爹这评价,可以说是相当客观公正了。
他没有反驳,等赵昭稍微喘口气的功夫,才缓缓开口。
“爹,我可以改。”
赵昭又是一愣。
赵奕继续说道:“我可以让她看到我的诚意,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我。我会用我的才华,打动她。”
话音刚落。
“噗——”
赵昭刚端起水杯喝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才华?!”
“你他妈跟老子说才华?”
赵昭的怒气值瞬间冲破了天际,他指着赵奕,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你那叫才华?‘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就是你十岁时做的‘大作’!老子至今还给你裱在墙上,时刻提醒自己生了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你还有脸跟老子提才华?!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昨晚酒没醒?!”
赵昭越说越气,直接开始撸袖子,看样子是准备进行一场父慈子孝的传统武术交流。
“妈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老子吹牛!老子今天非得把你这身骨头拆了,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草!”
赵奕一看这架势,赶紧后退两步。
“爹!爹!你先别动手!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老子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以前那是藏拙!对!就是藏拙!”赵奕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赵昭准备挥下来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藏拙?”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赵奕一看有戏,立刻乘胜追击。
“爹,您若是不信我的才华,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展示一番!”
赵昭冷笑一声,放下了手,抱起了胳膊。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草包肚子里能有什么墨水!你要是能作出一首让老子满意的诗来,今天这顿打,就算了!要是作不出来……”
赵昭指了指墙角那把大刀。
“你自己选个舒服的姿势。”
赵奕:“……”
这老爹,是真下狠手啊。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一个彻底改变自己在老爹心中形象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在大脑中快速搜索着。
对付老爹这种纯正的武将,得来点豪迈的,有杀伐气的。
有了!
赵奕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潇Diao的姿势,开始吟诵。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第一句刚出口,赵昭准备看笑话的表情就凝固了。
赵客?
是指我赵家之人?
这开篇,意境不凡!
赵奕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念道: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好句!
赵昭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画面感,一个白马银鞍的侠客形象,跃然纸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昭的心口上!
作为兵部尚书,他一生戎马,对这种杀伐果断、纵横千里的豪情,有着最深刻的共鸣!
这……这真是自己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儿子能写出来的诗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赵奕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充满了高手的寂寞与洒脱。
赵昭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世高手,在完成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不求名利,飘然远去。
这等胸襟,这等气魄!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赵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到狐疑,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这还是我那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儿子?
这还是我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逆子?
这诗中的豪侠之气,这磅礴的意境,这精妙的用词……别说是他,就算是当朝那些以诗词闻名的大学士,谁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句?
藏拙?
你这他妈是把一座文库藏起来了吧!
赵奕看着老爹被震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爽。
效果拔群!
“爹。”
赵奕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赵昭猛地回过神,他看着赵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真是你做的?”
“当然。”赵奕脸不红心不跳,“儿子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让爹失望了。如今幡然醒悟,还望爹能给儿子一个机会。”
趁着赵昭心神激荡,赵奕立刻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爹,我怀疑……昨晚的事情,并非意外!”
“我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们赵家!”
赵昭的思绪还沉浸在那首《侠客行》带来的巨大冲击中,闻言一愣。
“算计?”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又被赵奕的下一句话给拉回了现实。
赵奕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你想啊,爹,我之前那德行,谁会把我当回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刚好喝醉了,又刚好走错了房间,还刚好跟楚家的千金发生了关系。这一切,都太巧了!”
赵昭听着儿子头头是道的分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心智远非寻常人可比。
他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瞪了赵奕一眼。
“就你之前那草包样子,谁吃饱了撑的要花这么大工夫暗算你!”
赵奕:“……”
好吧,原主那深入人心的废物形象,杀伤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赵昭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他那些阴谋论。
“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管是不是有人暗算,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就给老子好好想想,你该怎么给人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
“砰——!”
管家小六跑了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赵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小六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腔喊道。
“安国公府的……大管家,刘三望……他……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