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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安的困境(1 / 1)

公安警察降谷零的白色马自达RX-7在深夜的东京街道上飞驰,车速超过限速三十公里,但他不在乎。副驾驶座上的风见裕也紧紧抓着扶手,脸色有些发白。

“降谷先生,我们这样直接去现场真的没问题吗?”风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面明确命令停止调查……”

“命令是给‘公安警察降谷零’的。”降谷零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现在开车的是‘私家侦探安室透’。”

风见苦笑。他知道上司一旦决定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车子在杯户中央医院的后门停下,离警戒线还有五十米。降谷关掉车灯,两人在黑暗中观察。

医院大楼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保护伞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拆除临时隔离带,清理设备,喷洒最后一轮消毒剂。

“他们在销毁证据。”降谷低声说,“速度太快了。”

风见拿出红外热成像仪,对准医院大楼:“三楼的热源几乎没有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活动。”

“患者呢?”

“全部转移了,至少官方记录是这样。”风见调出平板,“我查了东京都范围内所有传染病医院的接收记录,没有找到这九名患者。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

降谷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我进去看看。”

“降谷先生!”风见想拦住他,但降谷已经下了车,借着阴影快速靠近医院围墙。

围墙不高,降谷轻松翻过去。落地时他按住耳机:“风见,在外面望风。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就按B计划。”

“明白。”

医院后门没锁——工作人员为了方便进出,只是虚掩着。降谷推门进去,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某种芳香剂。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床单被褥不见了,医疗设备搬走了,连垃圾桶都被清空。

太彻底了。像被专业团队打扫过的命案现场。

降谷走到307病房——根据情报,症状最严重的患者最初就在这里。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

空的。

但地板上有几处颜色较深的痕迹,像是液体溅洒后没有完全清洗干净。降谷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不是水渍,粘稠度更高,干了之后有些发硬。

他从口袋里取出采样棉签,小心刮取一点,放进密封袋。然后起身,继续检查。

床头柜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垃圾桶是新的——标签都没撕。但降谷注意到,垃圾桶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刮痕,很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看,在刮痕附近发现了几根极短的纤维——不是布料,像是防护服的材料。

证据。虽然微小,但总比没有好。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风见急促的声音:

“降谷先生,有三辆车正在靠近!是保护伞公司的车!”

降谷立刻关掉手电筒,退到窗边。楼下,三辆黑色厢型车驶入医院前院,车灯刺破黑暗。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全都穿着防护服,但动作不像医护人员,更像……安保人员。

“他们发现我了?”降谷低声问。

“不确定,但他们直接朝后门去了!”

降谷环顾四周。病房没有别的出口,窗户外面是三楼高空。跳下去会骨折,不跳会被堵住。

他快速思考,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

通风管道。老式医院的通风系统往往四通八达,而且足够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

他搬来椅子,站上去,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撬开通风口的格栅。格栅很紧,但降谷用力一扳,“咔”的一声,开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正在上楼。

降谷抓住通风口边缘,引体向上,身体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格栅拉回原位。刚做完这些,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

“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面罩有些失真。

“继续搜。刚才热成像显示这里有短暂的热源,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

脚步声远去。

通风管道里,降谷屏住呼吸,慢慢向后移动。管道很窄,满是灰尘,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必须找到出口。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上,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降谷选了向右的那条——根据建筑结构推测,右边可能通向另一栋楼的连接处。

管道里很黑,只有从格栅缝隙透进的微光。降谷掏出手机,用屏幕的弱光照亮前方。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的管道壁上,有一个东西。

是个小型设备,火柴盒大小,贴在管道内壁。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监控传感器。

降谷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偶然。医院大楼在封锁消毒,为什么通风管道里会有还在工作的监控设备?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等什么人。

他慢慢后退,但就在这时,那个传感器的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绿色。同时,耳机里传来风见的惊呼:

“降谷先生!他们在封锁医院周边!我出不去了!”

降谷听到管道下方传来机械声——是通风系统的隔离阀正在关闭。他们要把通风管道分段封锁,把他困在里面。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降谷调转方向,朝最近的格栅爬去。下面是个杂物间,堆满了旧桌椅。他用力踢开格栅,跳了下去。

落地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降谷立刻冲向门边,但门被锁死了——从外面。

他转身看窗户,窗户有防盗网。

被困住了。

“降谷先生,您那边怎么样?”风见的声音带着焦虑。

“被困在三楼东侧的杂物间。”降谷快速观察房间,“有别的出口吗?”

“我查建筑图纸……等等,杂物间应该有个通往下水道的检修口,在老式医院里很常见。在地板角落,可能被东西挡住了。”

降谷立刻开始搬开堆在墙角的旧桌椅。果然,地板上有块六十厘米见方的金属盖板,边缘有拉环。

他抓住拉环,用力一提。盖板很重,但打开了。下面是个垂直的竖井,有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黑暗深处。

下水道。虽然脏,但能出去。

降谷正准备下去,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不是枪,是某种发射器。

降谷立刻跳进竖井,沿着铁梯快速下降。上方传来“噗噗”两声闷响,什么东西射进了竖井。

是麻醉镖。

降谷加快速度。竖井大约十米深,底部是污水管道,半米深的污水散发着恶臭。他毫不犹豫跳进去,顺着水流方向前进。

耳机里传来杂音,信号开始不稳定。

“降谷先生……我在……围……他们……”

“风见,按B计划!”降谷对着麦克风喊,“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可是——”

“执行命令!”

通话中断了。降谷不知道风见听没听到,但他必须假设风见会按计划行事——B计划是:如果一人被捕,另一人立刻销毁所有证据,转入完全静默。

污水管道又黑又窄,降谷只能弯着腰前进。污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离开医院范围。

大约走了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是通向城市主下水道的出口。降谷爬上去,推开井盖,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巷子里,距离医院已经有三四百米。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臭味,但至少出来了。

手机没信号——可能是下水道屏蔽,也可能是被干扰了。降谷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断,扔进下水道。然后脱下外套,翻过来穿——这件外套是特制的,内外颜色不同,可以快速改变外观。

小巷外传来警笛声。降谷贴着墙边观察,看到几辆警车正在医院方向驶去。不是普通的巡逻车,是公安的车辆。

他们也被惊动了?

还是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降谷等警车过去后,从小巷另一端离开。他不能回公安的安全屋,也不能联系任何同事。现在,他是孤身一人。

---

同一时间,保护伞东京总部,监控中心。

威斯克看着屏幕上降谷零逃脱的实时画面——虽然跟踪信号在进入下水道后中断了,但医院周边的摄像头还是拍到了他从下水道口出来的瞬间。

“他逃走了。”威斯克说。

斯特林站在他身后,表情平静:“意料之中。日本公安的精英,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需要追击吗?”

“不用。”斯特林摇头,“让他逃。这样他才会把今晚的经历汇报上去,让公安高层知道——保护伞公司的安保级别有多高,反应速度有多快。”

“这是在示威?”

“是在设定边界。”斯特林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东京地图,“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的领域,不要轻易踏足。越界,就会遇到今晚这样的情况。”

屏幕上,代表降谷零的红点正在移动——虽然失去了实时追踪,但根据交通监控和手机基站数据,还是能大致判断他的方向:往西,可能去公安的某个备用安全屋。

“他采集了样本。”威斯克调出307病房的监控回放,“刮取了地板上的残留物。”

“让他留着。”斯特林说,“那些残留物已经经过降解处理,分析不出什么。而且,就算他分析出有问题,也没有证据链支持。”

“但如果他把样本交给更高级别的机构……”

“那就更好了。”斯特林微笑,“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又拿不出证据。这样,疑虑会扩散,但行动会迟疑。而犹豫的时间,正是我们需要的。”

威斯克理解了:“所以今晚的一切,包括让他逃走,都是计算好的?”

“不全是。”斯特林看着屏幕上降谷零的红点消失在监控盲区,“但他的反应在我们的预测范围内。优秀,但依然是人类范畴的优秀。”

他转身离开监控中心:

“继续观察。但不要主动刺激公安。让他们自己消化今晚的震撼。”

“明白。”

---

凌晨三点,公安某备用安全屋。

降谷零洗了三次澡,还是觉得身上有下水道的臭味。他换上备用衣服,坐在电脑前,打开今天采集的样本分析仪。

密封袋里的残留物被放入仪器。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成分:混合有机溶剂残留、蛋白质降解产物、无机盐晶体

生物危害性:无

特殊标记物:未检出

又是“干净”的结果。

降谷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太快了。从采集到分析,样本一直在他身上,不可能被调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那些残留物就是“干净”的。

保护伞公司清理现场时,特意留了一些看似可疑、实则无害的痕迹。等着调查者来采集,然后得到“没有异常”的结论。

这是陷阱。或者说,是更高级的戏弄。

降谷关掉仪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医院空荡的病房、通风管道的传感器、污水管道的逃亡……

还有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他们的动作太专业,不像医护人员,更像特种部队。

保护伞公司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而且,他们在日本境内使用这种力量,日本政府居然默许了。

这不正常。

手机震动——不是他常用的那个,是加密的备用机。来电号码未知。

降谷犹豫了一下,接通。

“降谷零。”那边是个熟悉的苍老声音,说英语,带着弗吉尼亚口音。是之前警告过他的那个CIA退休官员。

“你还敢联系我?”降谷用英语回答。

“因为你今晚做的事很蠢。”老人说,“但也很勇敢。所以我想最后提醒你一次:停手。”

“九个人死了。可能更多。”

“我知道。”老人的声音很疲惫,“但你要明白,在你眼里那是九条人命,在他们眼里那是九组数据。而数据……是可以接受的损耗。”

降谷握紧手机:“所以我们就看着?”

“不是‘看着’,是‘活着’。”老人顿了顿,“听着,孩子。我见过真正的地狱——不是比喻,是现实。保护伞公司正在建造的东西,比你能想象的任何地狱都可怕。而你,你现在做的,只是在边缘试探。”

“那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老人叹气,“但我知道不该怎么做——不该正面冲突。他们的资源、技术、背景……都远超你的级别。你想要对抗他们?你需要一支军队,一个国家的支持,甚至更多。”

通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人说:“如果你非要继续,记住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电子设备,不要留下任何记录,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现在的同事。”

“包括你?”

“尤其是包括我。”老人的声音很轻,“因为连我都不知道,这个电话有没有被监听。”

电话挂断。

降谷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黎明将至,东京将迎来新的一天。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昨天夜晚经历的一切,将永远改变他们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该停手。理智告诉他,继续下去不仅徒劳,还可能危及整个公安部门。

但良知告诉他,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九个人的死就真的毫无意义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最后时刻……都将被埋藏在“已控制的院内感染事件”这个冰冷的标签下。

真相应该被知道。

即使知道真相的人也无力改变什么。

降谷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他开始写下今晚的一切:医院空荡的病房、通风管道的传感器、污水管道的逃亡……所有细节,所有怀疑。

不加密,不存盘,写完就打印。

然后用碎纸机处理电子文档。

纸质报告会被送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是他多年前设置的“死信箱”,如果某天他失踪或死亡,里面的文件会自动寄给几个可信的人。

包括工藤优作。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降谷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街道上,早班电车开始运行,上班族匆匆赶路,便利店亮着温暖的灯光。

多么普通的早晨。

但降谷知道,在这普通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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