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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极限的追寻(1 / 1)

第十七个日出时,京极真看见了日本列岛的轮廓。

他站在一艘八米长的渔船甲板上,海水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拍打着船舷。船是三天前在冲绳那霸港“借”的——船主已经变成码头上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钥匙还插在驾驶台的锁孔里。

从夏威夷到关岛,关岛到冲绳,冲绳到千叶。飞机、军舰、货轮、渔船。所有正常渠道在爆发后第三天就彻底关闭了。他靠的是最原始的方法:体力、判断力,以及一点点运气。

在关岛,他徒手攀爬上一艘即将离港的军用运输船,躲在集装箱夹缝里度过了四天航程。食物是随身携带的能量棒和淡化海水。在冲绳,他游了三公里登上主岛,沿途用折刀解决了两个试图把他拖下水的变异体——那些东西在水里的速度比陆地快得多。

现在,千叶县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渔船的马达在昨夜就彻底罢工了,他靠手动舀水保持船体不沉,用一件临时制作的帆布帆借风力漂向海岸。

肺像烧着一样疼。左肩的伤口——三天前在冲绳被一只变异犬咬的——已经化脓,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感。但他没时间处理。从收到铃木园子最后那条讯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

“阿真,东京的星星今晚好亮啊!等你回来,我们去新开的天空餐厅庆祝你夺冠!”

讯息时间是10月5日晚20:47。六小时后,全球同步爆发。

他把那条讯息在心里重复了一千遍。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

渔船搁浅在距离海岸五十米的浅滩。京极真跳下船,海水淹到胸口。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沙滩,每一步都留下混合着血水的脚印。

海滩上散落着各种垃圾:救生圈、空罐头、一件沾满血污的儿童外套。远处,几具尸体被潮水推来推去。乌鸦在天空盘旋,叫声嘶哑难听。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检查装备:一个防水背包,里面有三根能量棒、一瓶淡水、一把多功能折刀、一个简易医疗包、一张皱巴巴的日本地图——是在关岛从一个死去的游客身上找到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张铃木园子的照片。去年全国空手道大赛颁奖礼后的合影,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但她的脸依然清晰。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防水夹层。

第一站是确定当前位置。地图显示这里是千叶县胜浦市附近。距离东京都中心,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如果是平时,他跑马拉松的距离。但现在…

他望向内陆方向。视野所及,没有活人迹象。只有废弃的房屋、翻倒的车辆,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嚎叫。

目标:东京港区,铃木宅。

计划:避开主干道和人口密集区,沿铁路线或河岸移动。每日最低目标:前进二十公里。四天抵达。

前提:不遭遇大规模尸群,不被保护伞部队发现,不伤重不治。

京极真开始行走。

---

第一天,下午三点。

京极真沿着胜浦市的旧铁路线向北移动。铁轨早已废弃,枕木间长满杂草。这样走有两个好处:一,视野开阔,能提前发现威胁;二,转化体通常聚集在建筑密集区,铁路沿线相对稀少。

但他还是遭遇了三次战斗。

第一次是两只落单的转化体。曾经是铁路工人,穿着橙色反光背心。他选择绕开,但那东西发现了他,嘶吼着冲过来。

京极真没有跑。

第一只扑来时,他侧身,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猛击太阳穴。颅骨碎裂的闷响。转化体瘫软倒下。

第二只紧随其后。他矮身避开抓挠,扫堂腿破坏平衡,在对方倒地瞬间,脚跟踩下,精准踩断颈椎。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使用武器,因为武器会发出声音。

他检查尸体。颈部的咬痕已经发黑溃烂,眼睛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以上,但病毒让肌肉组织保持了活性。

继续前进。

第二次遭遇是在穿过一个小镇时。五只转化体从废弃的便利店冲出。他选择翻墙,从二层建筑的屋顶快速通过。敏捷性在这个时候比力量更重要。

第三次最危险。

傍晚时分,他在一条河边取水时,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声音从河对岸的一栋民宅传来。微弱,但确实是活人的哭声。京极真犹豫了三秒。

他的理智说:不要管。你只有一个人,目标是东京,不要节外生枝。

但他的身体已经跳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他游到对岸,湿淋淋地爬上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栋房子。窗户被木板封死,但二楼一扇窗户的木板松动了。

哭声从里面传来。

他攀着排水管上到二楼,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女孩一动不动。房间里还有三具成年人的尸体,已经腐烂。

男孩抬起头,看见窗外的京极真,眼睛瞬间睁大。

“别出声。”京极真压低声音,“我进来帮你。”

他轻轻卸下木板,翻身进屋。尸臭扑面而来。他强忍呕吐的冲动,走到男孩面前。

“你受伤了吗?”

男孩摇头,声音嘶哑:“妹妹…妹妹发烧两天了…爸爸妈妈…”他看向地上的尸体,眼泪又涌出来。

京极真检查女孩。额头滚烫,呼吸微弱,手腕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抓痕。早期感染症状。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根能量棒和半瓶水,递给男孩:“吃。”

然后他检查了房屋其他房间。没有威胁,但也没有更多物资。厨房里只有几个空罐头。

回到房间时,男孩已经吃完了能量棒,正在小口喝水。他看着京极真,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希望。

“我要去东京。”京极真说,“你可以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我找人来救你。”

男孩抱紧妹妹:“妹妹走不动…”

“我背她。”

这个决定可能葬送他整个计划。带两个孩子,速度会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食物和水都是问题。

但他看着男孩的眼睛,想起了铃木园子。如果园子在这样的处境里,他希望有人能救她。

“收拾能带的东西。”京极真说,“十分钟后出发。”

他们趁着夜色离开。京极真用床单制作了一个简易背带,把昏迷的女孩固定在胸前。男孩叫健太,牵着他的衣角。

“大哥哥,”健太小声问,“东京安全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们沿着河岸向北走了一整夜。京极真尽量选择隐蔽路线,避开所有灯光和声音。健太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紧紧跟着。

黎明时分,女孩的情况恶化了。开始抽搐,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京极真知道,她可能撑不过今天。

“大哥哥,”健太突然说,“前面有个诊所。我和妈妈以前去过。”

诊所在一栋两层建筑的底层。玻璃门碎了,里面一片狼藉。京极真让健太在门外望风,自己进去搜索。

药品架被洗劫一空,但他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找到了些东西:几盒抗生素、退烧药、消毒酒精,还有一小盒未开封的注射剂。

他回到门外,给女孩注射了抗生素和退烧药。这是赌博——如果是病毒感染,抗生素无效。但至少能控制并发症。

等待药物生效的时间里,京极真靠在墙上休息。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拆开绷带,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有腐烂迹象。

他咬紧牙关,用酒精冲洗伤口,然后撒上找到的消炎粉,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健太看着他:“大哥哥,你不疼吗?”

“疼。”

“那为什么不叫?”

“叫了会被听见。”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半小时后,女孩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京极真决定继续前进。每耽搁一分钟,园子生还的几率就下降一分。

但命运似乎不打算让他顺利。

他们离开诊所不到一公里,就被发现了。

不是转化体。

是人。

五个男人从一栋废弃的工厂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铁管、砍刀、一把自制弩箭。他们拦在路中间,眼神里是饥饿和贪婪。

“把背包和食物留下。”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孩子也可以留下。”

京极真把健太护到身后。“让路。”

光头笑了,露出黄牙:“硬茬啊。兄弟,现在这世道,人多就是力量。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京极真放下背上的女孩,让她靠墙坐好。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

“健太,”他没有回头,“闭上眼睛。”

战斗开始了。

第一个人挥舞铁管砸来,京极真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骨折声清脆。铁管落地,他顺势接住,挡开第二人的砍刀。

第三人的弩箭射来,他偏头躲过,箭矢擦着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三十秒后,五个人全倒在地上。京极真没有下杀手,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断手断脚,至少暂时无法作恶。

光头躺在地上呻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京极真没有回答。他收起铁管作为武器,抱起女孩,示意健太跟上。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扔下一盒抗生素:“伤口感染了会死。自己处理。”

然后他们消失在晨雾中。

---

第三天,距离东京还有三十公里。

女孩在第二天夜里死了。抗生素没能挽救她。京极真在一条小溪边挖了个浅坑埋葬了她。健太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土堆。

“她会变成星星吗?”男孩问。

“不知道。”

“妈妈说她会的。”

“那就相信妈妈的话。”

继续前进。健太变得更加沉默,但脚步没有停。京极真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他,自己只喝水。

体能正在逼近极限。左肩的伤口恶化,开始影响左臂活动。饥饿、疲劳、失血,每一项都在消耗他的生命。

但他不能停。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抵达了东京都的边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矗立,但许多高楼已经没有了灯光,像巨人的墓碑。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过夜地点时,京极真看见了那个。

一架黑色无人机,无声地悬停在两百米外的空中。机体侧面有红白相间的伞形标识。

保护伞。

无人机缓缓转向,镜头对准了他们。然后,一个机械音从扩音器传出:

“检测到未登记生命体征。请停留在原地,接受身份识别和健康检查。配合者将获得食物和医疗援助。拒绝配合将被视为威胁。”

健太抓紧了京极真的衣角:“大哥哥…”

京极真盯着无人机。他见过类似的型号,在夏威夷的训练营里——民用监控无人机改装,搭载非致命武器:电击弹、麻醉弹、捕捉网。

他迅速评估形势:周围是开阔地,没有掩体。无人机速度比他快。带着健太,不可能摆脱。

只有一个选择。

“健太,”他低声说,“我数到三,你向前面的那栋房子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会跟上。”

男孩点头。

“一。”

京极真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二。”

无人机降低高度,准备发射捕捉网。

“三!”

健太冲了出去。同一瞬间,京极真全力掷出石头。

石头划出精准的弧线,砸中无人机的旋翼。金属扭曲声刺耳,无人机失去平衡,摇晃着坠落。

但它的武器系统在最后一刻启动了。

不是捕捉网,是麻醉弹。

京极真推开健太,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一枚针状弹头扎进他的右大腿,药物瞬间注入。

视野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拖着健太冲进最近的一栋建筑。

身后,无人机坠毁在地,发出爆炸声。火光映红了街道。

他们躲在建筑的地下室里,京极真背靠墙壁喘息。麻醉剂正在生效,他的四肢开始麻木。

“大哥哥…”

“没事。”他扯出大腿上的针头,伤口流出暗红色的血,“帮我包扎。”

健太用颤抖的手帮他止血、包扎。京极真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完。

“听着,”他抓住健太的肩膀,声音因为药物而含糊,“如果我一小时后还没醒,你自己…沿着铁路向北走…东京港区…找一个叫铃木园子的人…告诉她…”

意识在远去。

“…告诉她…我回来了…”

黑暗吞噬了他。

---

同一时间,保护伞东京监控中心

“目标A-07确认位置。”技术人员报告,“千叶-东京交界处,击落一架侦察无人机。目前生命体征微弱,疑似重伤或中毒。追踪信号正常。”

监控屏幕上显示着京极真的热成像轮廓,以及旁边的数据:

心率:48次/分(异常缓慢)

体温:38.7℃(发烧)

运动能力评估:S级(历史数据)

威胁等级:高(建议收容观察)

威斯克看着屏幕:“他就是那个徒手击杀三只猎杀者的个体?”

“同一人。从夏威夷返回,沿途击败多股威胁,救下一名儿童。目前身边仍有一名儿童同行。”

“有趣。”斯特林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如此强大的生存意志,只是为了找一个女人?”

“数据显示,目标与铃木园子(铃木财团大小姐)有恋爱关系。爆发前,目标正在夏威夷参加国际空手道大赛。”

“爱情。”斯特林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旧人类最无效率的情感驱动。但正是这种低效,产生了如此高效的生存机器。继续观察,不要干预。我想看看,这份‘爱’能支撑他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抵达铃木宅,发现那里已成废墟呢?”

“那就记录下绝望的反应。”斯特林说,“那会是珍贵的数据。提醒所有单位:目标A-07是重点观察对象,禁止任何可能致死的干预。我要他活着抵达东京,活着面对现实。”

命令下达。

而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健太正用一件撕碎的衣服沾水,擦拭京极真滚烫的额头。

“大哥哥,”男孩小声说,“不要死…你说过要带我去东京的…”

昏迷中的京极真,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在说:

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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