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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交换点的真相(1 / 1)

汽油的味道已经散了,只剩下铁锈、霉菌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在一起,在空气里凝成实质般的粘稠。

加油站不大,典型的乡村样式——褪色的红白招牌斜挂在生锈的钢架上,便利店玻璃全碎了,里面货架东倒西歪,空罐头盒和撕开的包装袋散了一地。加油机被人撬过,油枪垂在地上,管口结着黑乎乎的油垢。最扎眼的是站前空地上那堆篝火余烬,灰还是湿的,混着没烧完的木柴,旁边散落着几个踩扁的易拉罐。有人最近来过,不超过两天。

“看。”快斗蹲在灰堆旁,用一根树枝拨了拨,挑起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还能辨认出模糊的字迹“……需药品……交换……”他抬头,“不止一拨人。”

新一站在便利店门口,没进去。他的视线落在泥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上——有胶底鞋,有靴子,还有赤脚的,大小不一,方向混乱,但都向着加油站后面的维修间集中。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故意留下的路标。

妃英理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了的饼干袋,生产日期是半年前的。“食物被搜刮过,但拿得很急,好些罐头还在货架底下。”她顿了顿,“不像长期据点,更像临时歇脚。”

小兰搀着园子从A船带来的简易担架上下来,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台阶让园子坐下。园子脸色白得像纸,抱着芽依的手臂一直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良子跟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接手孩子。

“地图上标的入口在哪里?”新一问快斗。

快斗已经绕到加油站侧面,正用匕首撬一扇半埋在地下的金属门——那是通往地下油库或维修间的常见入口。门没锁,只是被锈住了。阿铁上前帮忙,两人合力,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门被拉开一道缝,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我先下。”快斗抽出腰后别着的手电——电池快没电了,光昏黄得像随时会灭。他侧身钻进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金属楼梯上回荡。

新一跟了下去。志保要跟,被他抬手拦住:“你和阿笠博士留在上面,万一有事。”

楼梯不长,转个弯就到底了。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以前应该是储藏室兼维修间,摆着废弃的轮胎、油桶、工具架。但现在这些杂物都被推到了墙角,中间清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几把折叠椅,一张破桌子,桌上竟然有一台便携式发电机,连着个老旧的录音设备——一台黑色的、方头方脑的磁带录音机,红灯亮着,表示在供电。

快斗的手电光扫过桌面。录音机旁边,散落着几个空水瓶,半包压碎的饼干,还有一本卷了边的漫画书——封面上是个戴棒球帽的少年,笑得很灿烂。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的“生活气息”,像舞台布景。

新一走近桌子。录音机的磁带在缓缓转动,但没出声。他伸手,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秒沙沙的空白噪音。

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但清晰得刺耳:

“……这里是远山和叶……我在北海道的函馆港……平次,如果你听到……我还活着……港口有船,很多人……我们在等救援……平次,来找我……我等你……”

声音停了。磁带空转了五秒,又从头开始。

“……这里是远山和叶……我在北海道的函馆港……”

新一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他太熟悉这种手法了——精准、残忍、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下刀。他猛地伸手去按停止键。

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平次被阿铁和另一个山民半搀半架着下来了。他本来一直昏昏沉沉,但就在录音第二次播放到“平次,来找我”时,他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抬起了头。

“和……叶……?”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左眼(那只还正常的眼睛)骤然睁大。

“别听!”新一吼出声,扑向录音机。

可平次的力气在那一刻大得吓人。他猛地甩开搀扶他的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开挡路的折叠椅,扑到桌子前。他死死盯着那台黑色的机器,黑色纹路从脖颈处开始疯狂蔓延,像泼洒的墨汁,瞬间爬满了他半边脸颊。他的右眼,那只赤红的眼睛,亮度暴涨,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烧红的炭。

“和叶……和叶!”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伸手去抓录音机,手指却在碰到机器前僵住了——纹路已经蔓延到指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平次,冷静!”新一抓住他的肩膀,“这是陷阱!你听不出来吗?和叶怎么可能用这种设备,这种——”

话音未落,录音突然变了。

刺耳的、高频的噪音炸开,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紧接着,噪音戛然而止,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取代了女孩的声音:

“情感执念测试完成。NE-β原型,病毒活性激增300%。数据已记录。”

咔嚓。

地下室里所有的光源——快斗的手电、从楼梯口透下来的天光、甚至录音机的指示灯——同时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紧接着,头顶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是那扇门被锁死了。通风口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嘶嘶声。

“毒气!”快斗在黑暗中喊,“闭气!找掩体!”

混乱。彻底、绝望的混乱。

黑暗中撞到东西的声音、压抑的咳嗽、惊恐的喘息。新一在黑暗里摸索,抓住离他最近的人——是光彦,少年瘦弱的胳膊在他手里瑟瑟发抖。“蹲下!捂住口鼻!”他把光彦按倒在桌子底下,自己扯下围巾浸在桌上一滩不知名的液体里(希望不是油),捂住口鼻。

嘶嘶声持续了大概十秒,停了。然后,备用应急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亮一片狼藉。

平次不见了。

桌子被掀翻,录音机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阿铁倒在一堆轮胎旁边,额头在流血,但还醒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快斗靠在墙边,手里握着匕首,警惕地盯着通风口方向。其他人大多蹲伏在各种掩体后,脸色惨白。

“清点人数!”妃英理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她第一时间护住了园子和芽依,用湿布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平次呢?!”新一环顾四周。

“他……他往那边去了……”一个年轻的山民指着储藏室深处一堆油桶后面,“门锁死前……他好像想从通风管道……”

话音未落,深处传来撞击金属的巨响,伴随着非人的、痛苦的嘶吼。

新一和快斗同时冲过去。绕过油桶,后面是维修间最里面的角落,堆着废弃的货架和零件箱。平次在那里——不,那已经不是平次了。

他背对着他们,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佝偻着,肩膀剧烈起伏。黑色纹路几乎覆盖了他裸露的所有皮肤,在应急灯下泛着湿漉漉的、甲壳般的光泽。他的右手手指异样地伸长,指甲变黑变尖,深深抠进墙壁的混凝土里,刮下大片的碎屑。他在用头撞击墙壁,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平次……”新一慢慢靠近。

平次猛地回过头。

新一呼吸一滞。

那张脸……右眼已经完全赤红,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的点,里面除了狂暴和痛苦,什么也没有。左眼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眼神涣散,眼泪混着黑色的粘稠液体从眼角流下来。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完全变了,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快……出去……”

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上面的人试图撬开门。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堆摞起来的零件箱因为刚才的撞击摇晃起来,最上面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滑落,直直朝着蹲在下方货架旁的光彦砸去——少年刚才跟着新一过来,此刻正惊恐地看着平次,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危险。

“光彦!”新一离得远,来不及。

一道黑影闪过。

是平次。他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和角度扑过去,不是用手,而是用那只异变的右臂——手臂在前冲过程中似乎又胀大了一圈,五根异化的手指张开,像一面扭曲的盾牌,挡在光彦头顶。

工具箱砸在他手臂上。

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平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但手臂死死撑住了。工具箱滚落一旁,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皮肤破裂,流出黑色的、凝胶状的血液。

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他抬头,那只赤红的右眼和涣散的左眼同时看向光彦,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沫。

然后他转身,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撞开一堆杂物,冲向角落里的通风管道口——那是个直径不到半米的铁栅栏,早已锈蚀。他用头,用肩膀,疯狂地撞击栅栏。铁锈和混凝土碎块飞溅。

“拦住他!”志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手里拿着医疗包,“他这样出去会死的!”

可没人能拦住。

平次最后一下撞击,整个栅栏连带着一部分墙体轰然塌陷,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管道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新一,扫过志保,扫过地上吓呆的光彦。那只赤红的右眼里,狂暴之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服部平次的清明和决绝。

“……给我……最后一支……镇静剂……”他嘶哑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或者……杀了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管道黑暗深处。里面传来身体摩擦管壁和压抑痛吼的声音,迅速远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录音播放到平次消失,可能不超过三分钟。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志保慢慢走过去,蹲在平次刚才跪倒的地方。地上有一小滩黑色的、粘稠的血,还有几片从他手臂上刮下来的、已经变硬的黑色角质碎片。她捡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默默收进采样袋。

头顶传来金属铰链被撬开的嘎吱声,门开了,天光泻下来。

阿笠博士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口:“下面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妃英理在清点人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少了两个。佐藤和健一。”她顿了顿,“他们刚才站在通风口正下方……吸入的毒气可能最多。”

没有人说话。

光彦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刚才平次手臂流下的黑色血液,有几滴溅到了他手背上,已经凝固了,像丑陋的污渍。步美爬过来,用力擦他的手,可擦不掉。

新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管道口。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平次的、血腥的气息。

快斗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录音机里没有磁带。是数字播放器伪装的。那个‘和叶’的声音……是合成的,但用了真实声纹样本。”

新一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听到第一个字就知道。但平次不知道——或者说,他身体里那部分还记着和叶的执念,拒绝知道。

“他们不只是在追杀我们。”志保站起身,走到新一旁边,声音很冷,冷得发颤,“他们是在做实验。测试每个人的弱点,测试病毒在不同刺激下的反应。平次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抬起头,看向新一:“从现在起,我们看到的每一个‘希望’,听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是设计好的。他们不是在围猎,是在记录数据。而我们……”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残酷的笑,“是活在培养皿里的小白鼠,连绝望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楼梯上方,有人开始哭泣——是那个失去同伴的山民。哭声压抑着,断断续续。

新一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管道口。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把能用的东西带上。”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里?”良子问,抱着芽依的手收紧了。

新一踏上第一级楼梯,没有回头。

“往北。”他说,“既然他们给了地图,设了路标,我们就沿着他们画好的路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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