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ntek大楼的废墟还在冒着淡灰色的余烟，钢筋混凝土的断壁像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地戳在曼哈顿的土地上。曾经象征着全美顶尖生化技术的总部大楼，如今只剩下被黑光病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躯壳，地下深处的通道里，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腐败血肉混合的腥气。
Alex走在队伍最前方，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黑光雾气，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悄无声息。他对这片地下空间太熟悉了——这里曾是他诞生的地方，是他无数次潜入、窃取、厮杀的战场，每一条岔路，每一间实验室，甚至每一处通风管道的走向，都刻在他的基因记忆里。
利威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按在腰间的RC分解刀刃上，目光像鹰隼一样，一刻不离地锁着Alex的背影。哪怕对方全程都在严格执行斯特林的指令，没有半分逾矩，他也没有卸下丝毫戒备。基因烙印能锁死Alex的反抗，却锁不死他骨子里的桀骜与变数，这是斯特林先生交给他的任务——盯死这个黑光原型体，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金木研和铃屋什造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八名Alpha小队的精锐队员，所有人都保持着最高警戒，枪口对着通道深处的黑暗。这里的黑光浓度依旧远超地面，哪怕有逆转药剂的净化，墙体上还残留着Greene母巢的黑色菌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在每一处缝隙里。
“斯特林先生给的坐标，就在前面的备用安全实验室。”Alex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划过冰冷的墙体，那里有一道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合金门，门上还印着Gentek的logo，“这里是整栋大楼唯一的核爆级避难所，当年Gentek的高层专门给自己留的后路。”
利威尔抬了抬下巴，示意队员上前破解门禁。加密系统在红后的远程支持下，只用了十秒就宣告破解，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亮着应急灯光的密闭空间。
扑面而来的不是感染体的嘶吼，而是压抑的呼吸声。
避难所里挤着十七个人，大多穿着白大褂，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手里攥着简易的防身武器，看到门口全副武装的队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眼里满是绝望。直到他们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Alex身上，领头的那个中年黑人医生，瞳孔猛地一缩。
“Mercer？”Dr. Ragland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很快停住，手里的注射器攥得更紧了。
Alex的眉峰微微动了动。他和Ragland有过不止一次的交集，这个在贫民区开诊所的医生，是曼哈顿少数几个真正了解黑光病毒、却没有用它作恶的人，甚至曾经帮过他。基因深处的烙印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他压下心底那点细微的波动，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们是保护伞公司的人，奉斯特林先生的指令，清剿母巢残骸，回收黑光原始资料。”
这句话一出，避难所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恐惧，有人眼里燃起希望，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显然听过保护伞在这五周里的雷霆手段。
就在这时，铃屋什造忽然笑了笑，手里的镰刀状库因克在指尖转了个圈，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扫过避难所里的人，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却藏着刺骨的寒意：“里面有三个前Gentek核心研究员，两个黑色守望的随军医生，都是黑光项目的直接参与者。留着也是隐患，不如直接清理掉，省得添麻烦。”
他的话音刚落，库因克已经泛起了冷光，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金木研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什造，赫眼在眼角微微浮现，语气沉稳，“斯特林先生的指令，是回收所有原始样本与资料。这些加密资料的密钥，只有他们能解开，韩吉博士需要活口来解读这些几十年积累的原始数据。”
“那又怎么样？”什造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灿烂，“这些人手上沾的血不比Greene少，留着只会给斯特林先生添乱。”
“斯特林先生要的是完整的黑光技术体系，不是一堆解不开的乱码。”金木寸步不让，目光扫过避难所里的人，最终落在Ragland身上，“你是Dr. Ragland，对吗？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手里有黑光病毒从初代到现在的所有临床数据，还有Gentek所有秘密实验的备份记录。”
Ragland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注射器：“我确实有。但我有条件——我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他们只是普通的研究员，没有参与过军方的活体实验。”
“你的条件，我没有资格答应。”利威尔终于开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Alex身上，“所有人，全部带回统御者号。是留是处置，全听斯特林先生的安排。”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Alpha小队的队员立刻上前，将十七名幸存者聚拢起来，全程保持警戒，没有给他们任何异动的机会。Alex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Ragland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队伍撤离的很顺利，沿途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感染体，只有零星几只退化的低阶感染体，被队员们随手清理干净。直到他们走到地下通道的中段，原本安静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了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利威尔瞬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刀刃已经出鞘。通道尽头的黑暗里，涌出了十几只体型庞大的变异体，它们的动作和之前那些混乱无序的感染体完全不同，步伐整齐，进退有度，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呈合围之势朝着队伍扑来。
“不对劲。”Alex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黑光雾气瞬间翻涌起来，“这些感染体的行动模式不对，它们不是靠本能行动，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队伍后方掠出，三笠·阿克曼手里的立体机动装置喷出淡白色的气体，刀刃在应急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利威尔紧随其后，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变异体。
三笠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刀刺穿了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的头颅，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对着通讯器沉声汇报：“斯特林先生，地下通道遭遇受控变异体，已启动清剿程序。”
“收到。注意安全。”通讯器里传来斯特林平稳从容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战斗结束得极快。三笠和利威尔的战力本就属于天花板级别，再加上Alpha小队的火力压制，十几只变异体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全部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金木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赫子从背后缓缓展开，细密的赫子感知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覆盖了整条地下通道。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微凝重：“这些变异体的体内，有持续的低频信号输入，是它们行动的指令来源。”
“能追踪到信号来源吗？”利威尔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渍，沉声问道。
“信号很微弱，一直在跳频。”金木的赫眼微微收缩，顺着信号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墙体，望向远处的海岸线，“来源不是曼哈顿岛内，是来自大西洋海面，很远的地方。”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曼哈顿岛内的感染体已经被逆转药剂压制，Greene已经彻底消亡，唯一能操控黑光感染体的Alex，此刻就在队伍里，被基因烙印牢牢锁死。那这来自海面的低频控制信号，到底来自哪里？
半小时后，队伍带着十七名幸存者，顺利返回了统御者号的指挥舱。
斯特林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姿态优雅从容。听完利威尔的完整汇报，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站在下方的Ragland一行人，最终落在金木身上：“信号追踪有进展吗？”
“斯特林先生，红后已经锁定了信号的大致范围，就在曼哈顿以东200海里的大西洋海域。”马库斯立刻上前，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是一片闪烁的信号红点，“信号一直在跳频，反追踪能力很强，初步判断，来自大型军用舰艇。”
斯特林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早就料到，五角大楼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表面上的妥协，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Ragland身上，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压迫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Dr. Ragland，我听说，你手里有黑光项目的全部原始资料。”
Ragland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缓缓点头：“是。我可以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你，甚至可以帮你解读。但我要求，你必须保证这些无辜研究员的安全，还要用逆转药剂，救治曼哈顿还活着的平民。”
“可以。”斯特林没有丝毫犹豫，答应得干脆利落，“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团队，并入保护伞生化研究院，由韩吉博士统一管理。你们的安全，我来保证。”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卫兵将一行人带下去，安排前往韩吉的实验室。
舱门再次关上，指挥舱里恢复了安静。斯特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大西洋海面，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
海面之下，藏着的眼睛，终于要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