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球大赛前，李钢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跟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是他和教练组在加时赛最后几分钟紧急拟定的一份罚球顺序名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风身上。
“林风，第一个。”
这是最合乎逻辑的安排。
队长先上，稳住军心，给全队定下基调。
林风在点球点前的心理素质是毋庸置疑的。
这么多年的职业比赛，点球还从来没有罚丢过。
但林风摇了摇头。
“我踢第五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中圈附近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知道第五个意味着什么。
如果前四轮没有分出胜负，第五个罚球的人将承受整场比赛最大的压力。
他可能成为英雄，也可能成为罪人。
那不是一个任何人都敢主动要求的位置。
李钢看着林风，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有做任何试图说服林风改变主意的尝试。
他只是看着林风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第五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重新安排了前四轮的顺序。
何毕第一轮，单伟第二轮，李源第三轮，杜威第四轮。
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说自己不想踢，没有人找任何借口。
被点到名字的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在心里默想着自己将要罚向的方向。
张岩独自站在球门线上，他没有做任何热身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
目光越过中圈那些围成一团的队友们，落在克罗地亚的球员席上。
李钢收起纸条，拍了拍手，打破了那片沉默。
“行了，就这个顺序。记住——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最后一个球，有人替你们扛着。”
第一轮，克罗地亚的球员率先走上罚球点。
他助跑，射门，皮球飞向球门的左下角。
张岩判断对了方向，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皮球，但皮球的力量太大，还是钻入了球网。
克罗地亚的球员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中圈。
何毕代表华夏队第一个出场，他将球稳稳地罚入了球门的右上角。
一比一。
第二轮，克罗地亚的球员将球罚向中路。
张岩没有移动，皮球从他身边飞过，入网。
单伟主罚，他的射门骗过了门将，轻松入网。
二比二。
第三轮，克罗地亚的球员将球罚入球门的右下角。
李源主罚，他的射门击中了横梁下沿，弹入了球网。
三比三。
第四轮，克罗地亚的球员走上了罚球点。
他助跑，摆腿，射门。
皮球飞向球门的右侧，张岩飞身扑出，他的手掌稳稳地将皮球挡了出去。
皮球弹落在草皮上，滚出了底线。
国家体育场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张岩从地上爬起来，挥了一下拳头，然后重新回到了门线上。
华夏队的第四名罚球手是杜威。
他抱着皮球走向点球点时，步伐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
他将球放好，退后几步，深呼吸，然后助跑，射门。
皮球飞向球门的左下角，门将扑向了相反的方向。
四比三。
第五轮，决定胜负的时刻。
克罗地亚的莫德里奇顶住压力，骗过张岩，稳稳将球罚进。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风身上。
林风抱着皮球走向了点球点。
国家体育场内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屏住呼吸的等待。
九万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颗白色的皮球上，集中在他那双正在将皮球放到点球点上的手上。
他将球放好，退后几步。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目光紧盯着球门。
克罗地亚的门将在门线上左右移动着，试图干扰他的节奏。
但他没有看门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球门的某一个点上。
裁判的哨声响起。
他助跑，摆腿，射门。
皮球飞向球门的右上角，门将扑向了左下角，完全相反的方向。
皮球稳稳地钻入了球网，撞击在球网的内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球进了。
国家体育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球员们冲向林风，将他压在了草皮上。
替补席上的球员和教练组成员也冲了进来。
有人跪在地上哭泣，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紧紧抱在一起。
张岩从球门线跑过来，一路上脱掉了手套，将它们抛向了天空。
林风从人群的底部爬了出来。
他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喊。
他跪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草叶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看台上，九万人开始高唱国歌。
那歌声起初是零散的，几个人在唱，然后几百个人加入进来，再然后几千个人、几万个人。
歌声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在体育场的穹顶下回荡，久久不散。
林风跪在草皮上，听着那歌声，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样跪着，双手捂着脸，在九万人的歌声中，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四年前，他在英乙升级附加赛的点球大战中罚入了制胜点球，跪地痛哭。
四年后，他在世界杯的1/8决赛中罚入了制胜点球，再一次跪地痛哭。
两次哭泣，相隔四年，跨越了两个大陆，两个级别的联赛，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但有一点从未改变。
他依然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敢于承担责任的人，依然是那个在点球点前从不退缩的人。
克罗地亚的球员们倒在草皮上，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呆坐在地上，有人望着夜空发呆。
时隔四年，他们再次输给了华夏，输给了那个男人。
莫德里奇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林风，伸出手，将林风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莫德里奇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了球员通道。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但依然挺拔。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莫德里奇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入口处。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那片还在高唱国歌的红色看台。
他举起双手，朝着看台上的球迷们鼓掌。
掌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传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华夏队淘汰了克罗地亚，杀入了世界杯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