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哨声响起时,华夏队的球员们重新踏上了草皮。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与上半场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决绝。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稳了脚跟,不再后退,也不再颤抖。
德意志队的球员们也走了出来,他们的表情轻松而自信。
两球的领先优势让他们有足够的资本从容应对下半场。
在他们看来,只要继续保持上半场的节奏,控制住中场,压缩林风的活动空间,胜利就不会从手中溜走。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上半场的华夏队,和下半场的华夏队,已经是两支完全不同的球队。
第五十分钟,转折点到来了。
林风回撤到中场附近接球,这个位置比他平时活动的区域深了将近十五米。
德意志队的防守球员犹豫了一下——他们不确定是否应该跟出去。
按照赛前的部署,他们应该在林风回撤时保持阵型,由中场球员来负责跟防。
但林风回撤的深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中场球员还没来得及跟上,他已经接到了球。
他拿球转身,面对迎面扑来的两名德意志防守球员,用一个简单的身体假晃骗过了第一个。
然后用脚外侧将球向左侧一拨,闪过了第二个。
两次摆脱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把刀切开水面一样流畅。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那条线路。
单伟正在德意志队防线身后启动,他的跑动时机恰到好处。
在林风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刚好与最后一名后卫平行站位。
林风没有犹豫,直接起脚长传。
皮球在空中飞行了将近四十米,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精准地绕过了德意志队中后卫的头顶,落在了单伟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单伟用胸部将球停下,皮球落地时,他已经冲入了禁区。
诺伊尔弃门出击,他的身体完全展开,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封堵住射门角度。
但单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诺伊尔扑到他面前的最后一刻,用脚外侧将球向右侧一拨,晃过了诺伊尔的身体重心。
然后面对空门,轻轻推射。
皮球缓缓滚过球门线,撞在了球网的内侧。
一比二。
国家体育场爆发出了开赛以来最响亮的欢呼声。
那声音像是积蓄了整整五十分钟的火山,在这一刻终于喷发了。
德意志队的球员们站在原地,有人皱着眉头看向教练席,有人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那个丢球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调整,比分已经改变了。
诺伊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面无表情地走向球门。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但他知道——局势开始发生变化了。
华夏队没有因为进球而放缓节奏。
他们继续保持着高强度的压迫,继续用快速的传递来撕扯德意志队的防线。
林风的跑位更加灵活,他不再固定在自己的左路。
而是不断地在中路和右路之间切换,让德意志队的防守球员无法对他形成持续的包夹。
单伟和何毕在两个边路的轮番冲击,也让德意志队的边后卫疲于应付。
他们的助攻幅度明显减小,更多地被牵制在防守端。
第六十八分钟,华夏队获得了一个角球。
林风抱着皮球走向角旗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禁区内的站位。
德意志队采用了区域结合盯人的防守策略。
吕迪格负责看防杜威,两人在禁区中央纠缠在一起,手臂互相缠绕着,身体在不停地推挤。
林风举起右手,打出了一个手势。
禁区内的华夏队球员开始移动。
德意志队的防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吕迪格的注意力被前点的跑动分散了,他和杜威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不到半步。
林风助跑,摆腿,触球。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强烈的内旋,绕过了前点的防守球员,飞向了后点。
那道弧线像一把弯曲的刀刃,切开了德意志队的防线。
杜威在人群中拔地而起。
他的起跳时机恰到好处,腰腹发力,额头狠狠地砸在了皮球上。
吕迪格在他身边起跳,但慢了半拍,他的头顶只够到了杜威的肩膀。
皮球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球门。
诺伊尔做出了扑救,但没有碰到皮球。
二比二!
国家体育场彻底沸腾了。
地面在颤抖。
九万人同时跺脚、跳跃、呐喊,产生的震动让球场的地面都在微微晃动。
杜威落地后,双膝跪在草皮上,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队友们冲过来将他围在中间,疯狂庆祝。
德意志队的球员们站在球场上,面面相觑。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球的领先优势,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化为乌有。
基米希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在被队友们围住的杜威。
吕迪格低着头,用球衣的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皮球,用力踢向了中圈。
比赛重新开始后,双方的节奏都有所放缓。
两队的体能都在下降,跑动的速度在减慢,传球的精度在降低。
但没有任何一方愿意接受平局。
德意志队不愿意接受从两球领先到被扳平的心理落差,华夏队则不愿意让到手的势头从指缝中溜走。
双方互有攻守,但真正有威胁的机会并不多。
德意志队凭借经验控制着中场,华夏队则依靠反击制造了几次险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常规时间进入了最后十分钟。
第八十五分钟,林风在德意志队禁区前拿球。
他背对着球门,用身体护住皮球,感受着身后防守球员施加的压力。
他尝试转身,对方伸脚捅了一下,没有碰到球,碰到了他的脚踝。
林风倒在了地上。
主裁判的哨声响了。
任意球。
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右,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三米。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对于林风来说,就像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抱起那颗皮球,走向了罚球点。
他没有急着把球放好,而是先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皮球的表面,确认它的气压和摩擦力都在理想的状态。
然后他把球放在草皮上,退后几步,双手叉腰,目光扫过人墙和球门之间的角度。
德意志队排出了六人的人墙,高大的身躯并排站在禁区线上,手臂交叉护住要害部位。
诺伊尔站在球门的中央,重心压低,双手微微张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呐喊、歌唱、鼓点、口号,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住呼吸的期待。
那种期待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九万颗心串联在一起,悬挂在同一个高度上。
林风站在罚球点前,没有看人墙,没有看诺伊尔,没有看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球门右上角那个虚拟的点上。
那个点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刻画了无数次,就算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助跑。
他的步伐均匀而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脚背内侧精准地击打在皮球的中下部。
皮球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几乎没有旋转,轨迹笔直而迅猛,像一把被全力投掷出的长矛。
它越过了人墙的顶部,带着一个轻微的侧旋,钻向了球门的右上角。
诺伊尔做出了扑救。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指尖朝着皮球的方向奋力延伸。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反应是世界级的,他的指尖距离皮球只差不到五毫米。
但五毫米,就是进与不进之间的距离。
皮球擦着横梁和立柱的交汇处,撞入了球网。
国家体育场陷入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