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骗人的吧……”
一名隐看着那条横亘在森林中央、深不见底且长达数百米的恐怖刀痕,咽了口唾沫。
“这真的是人类能砍出来的吗?”
众人的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个正坐在石头上休息的少女。
理奈正低着头,任由一名女性隐帮她处理手背上细小的擦伤。她看起来困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正在打瞌睡的猫。
另一边,炭治郎正抱着失而复得的祢豆子,接受隐的包扎。
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虽然也受了伤,但只是擦伤,精神状态不错,正围在炭治郎身边嘘寒问暖。
气氛温馨,祥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
“杀……”
一股比上弦之鬼还要浓烈、还要扭曲的恐怖怨气,突兀地从炭治郎背后的灌木丛中爆发。
炭治郎浑身汗毛炸立,本能地想要拔刀:“还有鬼?!”
哗啦!
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插满枯枝败叶、脸上戴着的火男面具碎了一半、双眼充血如恶鬼的男人,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
“不可原谅……”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那架势比刚死了全家的厉鬼还要凄惨三分。
“那是……”炭治郎瞪大了眼睛。
“不可原谅啊啊啊啊!!”
钢铁冢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无视了所有人的阻拦,直接扑向了重伤患炭治郎。
“我的刀!我磨到一半的刀!我的艺术品啊啊啊!!”
“钢铁冢先生?!”
炭治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双青筋暴起的铁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把还没磨好的刀拿去砍鬼!你知道我磨了多久吗?!你知道那锈有多难除吗?!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钢铁冢一边疯狂摇晃炭治郎,一边试图用手里的菜刀去戳炭治郎的鼻孔。
“对、对不起!!”炭治郎被掐得翻白眼,眼泪狂飙,“因为情况紧急啊!不拿刀我就死了啊!”
“那你去死好了!刀比你的命重要多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啊!!”
现场乱作一团。
几名隐试图上去拉架,结果被暴走的钢铁冢像甩抹布一样甩飞出去。
这哪里是锻刀师,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狂战士。
“把刀还给我!我要把它供起来!谁也不许碰!!”
钢铁冢骑在炭治郎身上,手指甚至要去抠炭治郎的眼珠子。
就在这闹剧即将演变成流血事件的时候。
啪。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钢铁冢颤抖的肩膀上。
钢铁冢僵硬地转过脖子。
理奈手里提着那把黑色的日轮刀。
“理、理奈大人……”
钢铁冢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像只被掐住后颈皮的野猫。
理奈没有理会他的惶恐。
她手腕轻轻一转,避开了钢铁冢想要抢夺的动作。
她举起刀,对着清晨的阳光,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刀刃。
那里,有一处因为斩杀半天狗而留下的新崩口。
“……有点疼呢。”
理奈轻声呢喃,指尖缓缓抚过那个缺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钢铁冢愣住了:“什、什么?”
“它很高兴。”
理奈侧过头,看着钢铁冢,语气虽然还是那样软糯温吞,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很疼,虽然变丑了,但是……”
“它很高兴。”
“因为它终于喝到了鬼的血。它终于想起了自己被锻造出来的意义。”
她看着这把漆黑的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怀念。
曾经,这把刀也曾在那个人手中,斩断过无数恶鬼的头颅,守护过无数无辜的生命。
“它是伙伴,是獠牙,是我们要托付性命的半身。”
钢铁冢张了张嘴,手里那把用来行凶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理奈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的炭治郎。
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露出了她左侧脖颈上那鲜红如火的斑纹。
在众人的注视下,理奈缓缓蹲下身。
“拿着吧。”
理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花,看起来是真的困得不行了。
“……这把刀,只有你能用。”
炭治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黑刀。
这是缘一先生的刀。
现在,交到了他手里。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手上的伤痛,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沉甸甸的托付。
“是!理奈小姐!我一定会……”
“别让它生锈了。”
理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一句话把炭治郎嘴里的豪言壮语堵了回去。
“要是生锈了,很难洗的。”
炭治郎:“……”
就在这种神圣感即将崩塌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闪过。
炭治郎手里还没捂热的刀,瞬间不翼而飞。
“既然理奈大人都这么说了……”
钢铁冢抱着刀出现在十米开外。
他哼了一声,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刀身。
“这把刀的修复工作,还是得由本大爷来做!”
“可是……”炭治郎刚想说话。
“闭嘴!那种半成品的锋利度怎么可能配得上理奈大人的期待!”
钢铁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冒出熊熊火光,“我要回村里重新磨!用这一代的最高技术!必须要把它磨得比镜子还亮!磨到连苍蝇落在上面都会劈叉!”
说完,这个男人甚至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抱着刀转身就跑,双腿抡得像风火轮,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喂!等等啊钢铁冢先生!至少让我说声谢谢啊!”
炭治郎对着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大喊。
“噗……”
旁边的甘露寺蜜璃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找回了记忆的时透无一郎,也终于像个孩子似的笑了出来。
……
回程的路并不轻松。
因为大家都受了伤,隐部队用了一辆推车来运送大家。
保险起见,即使祢豆子已经克服了阳光,炭治郎还是将她塞进了特制的加厚木箱里。
而理奈,此刻已经彻底关机。
她非常板正的躺在拖车上,呼吸绵长,睡得昏天黑地。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
鎹鸦的叫声划破了鬼杀队总部的天空。
“嘎——!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上弦之肆、上弦之伍,已被斩杀!已被斩杀!”
“灶门祢豆子克服阳光!克服阳光!”
这一连串如同重磅炸弹般的消息,顺着风,传遍了鬼杀队的每一个角落。
蝴蝶屋的庭院里,蝴蝶忍手中的药瓶摔落在地。
风柱的道场内,不死川实弥停下了挥刀的动作,满脸不可置信。
岩柱的修行地,悲鸣屿行冥转动念珠的手猛地一顿,流下了两行清泪。
所有的柱。
无论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休假养伤。
在这一刻,都收到了那个象征着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召集令——
柱合会议,开启。
……
产屋敷宅邸。
夜幕降临。
虽然身体已经濒临极限,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但产屋敷耀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润。
天音夫人跪坐在一旁,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耀哉大人……”
产屋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紫藤花。
“天音……”
产屋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穿命运的通透。
“我有预感。”
“不仅仅是那些孩子们带回来的好消息。”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榻榻米上。
“今晚,或许会有特殊的客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