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里面的架子上。
则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玉盒、瓷瓶、陶罐、水晶匣。
里面似乎封存着更珍贵的药物精华、矿物粉末。
或者某些难以辨识的奇异物质。
有些容器甚至本身就在散发着微弱的不同颜色的荧光。
而在密室最中央。
最显眼的位置。
赫然摆放着一尊半人多高。
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铭刻着复杂云纹和兽首浮雕的三足圆形丹炉!
丹炉造型古朴厚重。
虽然炉内没有火焰。
炉身也落了一层薄灰。
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气韵。
丹炉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蒲团。
以及一些用来捣药、称量、过滤的玉杵、铜秤、纱筛等工具。
靠墙的一侧,则是一张宽大。
用整块阴沉木打造的长条桌案。
桌案上同样不空,摆放着许多翻开,纸张已然泛黄脆裂的古籍线装书。
一些写满密密麻麻小字和复杂图形的草稿纸。
几个插着各式毛笔的笔筒。
以及几盏早已熄灭,造型奇特的青铜油灯。
整个密室,就像一个被时光封存起来。
属于某个痴迷于医药丹道之人的私人研究室和储藏库。
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
无不在体现当年唐雅的爷爷。
那位唐家的上一代家主。
曾在这里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
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与药道相关的研究。
苏晨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最后,落在了那尊静静矗立的暗金色丹炉上,眼神微凝。
唐雅的爷爷……
看来,也并非普通的豪门家主那么简单。
这唐家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看到苏晨眼中的惊讶和深思。
唐雅红唇微勾。
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仿佛一个展示了心爱玩具,并期待得到认可的孩子。
她走到那张阴沉木桌案旁。
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摊开的古籍泛黄的书页。
“这里的东西,可都是我爷爷的宝贝。”
“平日里连我都不让随便进来呢。”
“确实不错。”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语气带着由衷的感叹。
“这些药材……很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这尊丹炉,更是古物,有灵韵。
“唐总,看来老爷子还是一位隐士高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药材、丹炉和古籍。
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不知老爷子生前,在此地……主要研究些什么?”
“是医药,还是……别的什么?”
苏晨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
这密室里的布置。
绝非普通中医或药材收藏家所能拥有。
那些珍稀药材。
那尊明显用于炼丹的炉鼎。
那些记载着复杂图形和疑似丹方的古籍……
无不指向一个方向。
炼丹术!
“噗——”
“什么生前啊!”
然而,唐雅听到苏晨的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美眸中闪过一丝嗔怪和无奈。
“苏晨,你可别乱说。”
“我爷爷活得好好的呢!”
“啊?”
苏晨一愣,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还以为能布置出这样一间密室。
进行如此研究的。
定然是位早已作古的奇人异士。
毕竟,看这些药材的干枯程度。
古籍的陈旧,以及密室整体的年代感。
都显示这里的使用者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而且唐雅一开始那句她爷爷留下来的密室,怎么听都像是人已经不在了。
“我爷爷只是……只是出门了。”
唐雅继续解释,语气有些无奈。
又带着一丝对长辈任性行为的纵容。
“好像是听说国外拍卖会上,出现了一株他找了很久的,叫什么九叶凰血草的玩意儿。”
“还是某个古老部落藏着什么稀有的地心玉髓……”
“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对他研究很重要的东西。”
“老爷子一听消息,谁也没告诉,自己带着人就飞过去了,拦都拦不住。”
她说着,走到那尊丹炉旁。
用手拍了拍冰凉的炉身。
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道:“这密室,他以前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小时候想进来玩都不让。”
“这次要不是趁他不在家,我哪儿敢偷偷带你进来?”
“要是让他知道了,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苏晨这才恍然,连忙道歉:“抱歉,唐总,是我误会了。”
“看这里的样子,我还以为……”
“没事,也怪我没说清楚。”
唐雅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苏晨身上。
眼中带着期待。
“对了,苏晨,你医术那么高明,肯定认识不少药材。”
“对古方丹药什么的,也应该有研究吧?”
“你看看这里……能不能看出点我爷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总说小孩子别瞎打听。”
“要不就是说了你也不懂,神神秘秘的,可把我好奇死了!”
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晨。
仿佛他真的能解开这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
苏晨看着唐雅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心中念头飞转。
唐雅是真的不知道她爷爷在研究什么?
还是故意装傻,在试探自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密室内的陈设。
这次看得更加仔细。
那些药材的配伍、古籍中隐约可见的丹方残篇。
丹炉旁残留的一些矿物粉末痕迹。
以及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混合了多种药力却未能完美融合的废丹气息……
沉吟片刻,苏晨缓缓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
“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定,但就目前看到的这些……”
“药材配伍、器具用途、以及残留的痕迹来看。”
“老爷子在此地研究的,恐怕正是炼丹之术。”
“炼丹?”
唐雅美眸瞬间睁大。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你说……我爷爷在研究炼丹?”
她显然被这个答案震撼到了,连连摇头。
“不可能吧?”
“丹药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就像你之前花了十五亿,从周老板那儿买来的那枚‘强宗丹’。”
“也只不过是军方的科研人员,利用现代生物科技,结合一些古方残篇,模拟炼制出来的仿丹。”
“其工艺和原理,跟真正的古法炼丹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爷爷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研究得了那种失传的东西?”
唐雅的反应很真实。
震惊、怀疑、不解。
完全符合一个突然听闻自家普通的爷爷,可能在搞玄幻研究的富家千金的心理。
但苏晨却能敏锐地察觉到。
在她那震惊的表象之下。
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期待。
仿佛苏晨的话,印证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猜测。
“失传,不代表不存在,也不代表无人研究。”
苏晨走到那尊丹炉前。
伸手抚摸着炉身上冰冷却蕴含着某种韵律的纹路,目光沉静。
“真正的古法炼丹,涉及药材君臣佐使、五行生克、火候掌控、甚至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引导,复杂精妙至极。”
“的确非现代科技所能完全复制。”
他顿了顿,指向架子上那些药材和古籍。
“但你看这里。”
“药材的选取,并非随意堆放。”
“而是暗合某些古丹方中筑基、养魂、炼体的配伍思路。”
“这尊丹炉,虽说也是仿品,但也绝非普通香炉或熬药罐可比。”
“还有这些古籍残篇,其中一些图形和术语,确实是古代丹道典籍中常见的。”
“更重要的是……”
苏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密室中复杂的气味。
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
“我在这里,闻到了至少三种以上。”
“炼制失败的废丹所残留气味。”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说明,老爷子不仅是在研究,他很可能……真的尝试过动手炼制。”
“只是目前看来,似乎还未成功。”
他看向唐雅,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评价。
甚至有一丝赞赏。
“以一个……嗯,普通人的身份和资源。”
“能够收集到如此多的珍稀材料,读懂部分艰深古籍,甚至敢于尝试动手炼制。”
“哪怕尚未成功,这份执着,这份见识。”
“这份敢于触碰禁忌领域的勇气……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我相信,只要给你爷爷足够的时间和资源。”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真正取得一些突破,炼制出……真正的丹药。”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丹药。”
唐雅呆呆地听着。
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神色。
她看着苏晨,又看看这间充满了爷爷心血的密室,喃喃道:“原来……爷爷他真的在搞这个……”
“炼丹……”
“我还以为他只是痴迷收集些奇怪的老东西,研究些偏方……”
她似乎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爷爷他……从小就喜欢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性格也倔。”
“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想到……他竟然痴迷到了这个地步。”
“丹药……这要是传出去……”
她没有说完,但苏晨明白她的意思。
在当今社会,一个豪门世家的掌舵人。
私下里研究被视为封建迷信和虚无缥缈的炼丹术。
这消息若是传开,对唐家的声誉和唐老爷子本人的形象,恐怕都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唐总放心,今日所见,我不会对外提及。”
苏晨适时地表态,语气诚恳。
他知道,这也是唐雅带他进来,愿意分享这个秘密的前提之一。
唐雅看了苏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似乎对苏晨的表现更加满意了。
“对了,苏晨。”
就在这时,唐雅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桌案旁,拿起一个空的,内壁却残留着些许暗紫色结晶的小玉瓶,在手中把玩着。
目光有些悠远,语气带着回忆。
“有件事……我好像没跟你提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听我爷爷以前喝酒后,偶尔提起过……”
“我们唐家,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其实……并不是做正当生意的。”
“至少,不完全是。”
苏晨心中一动,看向她。
唐雅抬起头,目光与苏晨相接。
美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红唇轻启。
“我们唐家……祖上,其实是制毒的。”
“制毒?”
苏晨的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的两件事。
陈家陈蕊体内那股被伴随阴气,险些致命的诡异奇毒。
以及林若雪所中。
明显带着人为操控痕迹的“七情蛊”。
原来如此。
唐家祖上,竟是干这个的!
这就不难解释。
为何唐雅的爷爷能在这密室里研究炼丹。
那些对药性、毒性、以及各种奇珍材料的深刻理解和运用。
恐怕正是建立在唐家祖传,用无数生命实践出来的制毒底蕴之上!
“制毒……”
苏晨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脸上露出一种感慨和一丝复杂的神情。
仿佛在消化这个令人意外的信息。
“难怪……你爷爷能在此地,进行如此精深的研究。”
“对药材药性、毒性变化、君臣佐使的理解,恐怕早已深入骨髓。”
“非寻常医家可比。”
“由毒入药,由药及丹……这条路上,唐家确实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他这番感慨,看似在夸赞唐家底蕴。
实则句句暗指制毒与炼丹之间的联系。
也隐晦地点明了唐雅爷爷能研究丹道的基础并不光彩。
唐雅似乎没听出苏晨话里的深意。
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轻轻放下那个残留暗紫色结晶的小玉瓶。
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淡然。
“听爷爷说,曾祖那一代,就已经金盆洗手,不再碰那些害人的玩意儿了。”
“唐家也从那时起,开始慢慢转向正经生意。”
“才有了后来的基业。”
苏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黑道洗白,是很多家族的共同发家史,不足为奇。
但他心中却更加警惕,所谓金盆洗手。
恐怕也只是表面的说辞。
看唐雅用毒的手段。
看这密室里的研究。
唐家与毒的渊源,绝非一句洗手就能彻底割断。
他心念电转,决定再试探一步。
既然提到了毒,那蛊呢?
“七情蛊”可不仅仅是毒的范畴。
那涉及更阴邪的巫蛊之术。
苏晨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仿佛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问。
“制毒世家……那想必,对与毒物相伴相生的蛊虫,也应该有所涉猎吧?”
“我听说,一些古老的制毒家族,往往也会驯养一些特殊的毒虫,用于下毒或者防身。”
“唐家……应该也有类似的传承吧?”
他问得看似随意。
目光却紧紧锁定了唐雅的脸。
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蛊虫?”
然而,唐雅听到蛊虫两个字,却是立刻摇了摇头。
语气肯定地否认:“那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