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白雾残余未散,朦胧光影里,立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双目无神、眼帘低垂,手持一根细竹盲杖,双目盲瞎、口不能言,竟是一位又盲又哑的女子。
她静静伫立片刻,似是感知到屋内目光,身形骤然一晃,速度快得诡异,转瞬便消融在街巷浓雾之中,消失无踪。
氛围愈发诡秘压抑。
未等众人回神,街巷尽头,一道白衣身影缓缓缓步走来。
那人白衣素净、气质清浅,手持长剑、身姿清隽,眉眼模样,赫然和当年的晓星尘一模一样,只是他双眼上蒙着白色布条,布条上还有血,这是眼盲?
魏婴目光骤然定格,心头猛地一跳。
晓星尘,他的师叔。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跨步迎出,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夷陵老祖。
魏婴快步推门而出,伸手稳稳扶住那看似虚弱飘摇、缓步走来的“晓星尘”。
指尖触碰对方衣袖的刹那,一股浓重刺骨、浑浊漆黑的滔天阴气,顺着指尖瞬间窜入感知!
绝非晓星尘的一身正气的灵气!
此人身上缠绕的阴煞怨念之重,远超满屋纸人、满城傀儡,与整座义城的阴邪气息同根同源,丝丝缕缕紧密相连!
魏婴心头瞬间透彻——假的。
这根本不是晓星尘,是有人刻意刻意伪装、藏在义城幕后的阴邪本体!
真相未明,幕后黑手未知,他此刻不能撕破脸皮。
魏婴眼底惊色尽数敛去,不动声色,面上不露分毫破绽,温柔稳稳扶着眼前这具“假尘”,语气平和温润,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异常。
“师叔,夜里路滑,我扶您进来歇息吧。”
他不动声色,半扶半引,将满身阴煞的假晓星尘稳稳带入扎纸店内,轻柔扶到屋边座椅处,缓缓安置坐好。
静待好戏开场,只待幕后之人,自行露出马脚。
屋内气氛诡谲沉寂,纸人林立,阴寒不散。
魏婴故作从容地守在一旁,静静坐着,佯装未曾察觉身旁假晓星尘身上翻涌的滔天阴气,耐心等着幕后黑手沉不住气、自行露出破绽。
可就在这紧绷又压抑的氛围里,一阵极其熟悉、刻入他记忆深处的脚步声,突兀从门外浓雾里清晰传来。
步伐不急不缓、轻快又随性,是他熟悉的脚步声。
魏婴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懵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宴清、张知安、奶糖、奶糕一家四口,明明全都待在冥界。
前两天他还和宴清传音闲聊,这姑娘兴致勃勃跟他说,要把他冥界彼岸花海薅秃大半,尽数摘去酿酒,扬言要酿一坛最醇香的彼岸花酒。
一家人在冥界,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怨气滔天、阴邪密布的义城?
魏婴心头狂跳,第一反应便是——幻境!
一定是义城残留的浓郁怨气作祟,干扰了他的神识,让他生出了虚妄幻听。
毕竟此地傀儡遍地、幻术丛生,连生人魂魄都能操控,迷惑感官再正常不过。
他却忘了他是冥王了,那些东西还能对付得了他?
他连忙侧头,看向身侧一脸端正、满心警惕的一众晚辈,低声急问:“你们听到没?外面有脚步声。”
蓝思追一愣,仔细凝神聆听片刻,轻轻摇头:“魏前辈,弟子未曾听见半点声响,屋外一片寂静。”
金凌也皱着眉四下打量,握紧腰间佩剑,笃定道:“我也没听见,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两人话音落下,魏婴心里更笃定了。
果然是幻觉!
魏婴暗自凝神,稳固心神,戒备地盯着房门,生怕幻境再变、生出别的幺蛾子。
可下一瞬!
吱呀一声——
老旧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四道熟悉的身影,顺着门外残存的薄雾,慢悠悠踏了进来。
为首一袭素衣的少女眉眼明艳、笑意鲜活,不是之前扬言薅秃他彼岸花海酿酒的宴清,还能是谁?
她身侧立着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的张知安,一手轻护着她,满眼无奈纵容。
两个少年紧随其后,正是奶糖、奶糕兄弟二人。
兄弟俩一进门,目光瞬间锁定屋内的魏婴,眼睛一亮,甩开步子就兴冲冲朝他走来:“干爹!”
两个少年手脚麻利,一左一右凑到魏婴身侧,挨着他胳膊。
可刚贴近,奶糖就敏锐察觉到魏婴浑身紧绷、周身戒备、半点亲近的都没有。
奶糕也眨巴着眼睛,机灵地歪头:“干爹,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们啦?”
魏婴浑身肌肉紧绷,满脸严肃戒备,纵然看着两张熟悉的小脸,心底依旧半点松懈不敢有。
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你们别想用幻境迷惑我。
我如今是冥界冥王,执掌阴阳、看破虚妄,这点低级幻术,对我没用!”
这话一出,两个少年瞬间满脸黑线,小小的脸蛋垮了下来,一脸无奈又无语。
屋外门口,刚走进来的宴清直接没忍住,瞬间笑喷。
她一手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肩膀疯狂抖动,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阴森死寂的扎纸店里,格格不停,格外突兀。
一旁的张知安无奈摇头,伸手稳稳扶住笑到发软的宴清,任由她整个人软软倚靠在自己怀里,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宴清笑得断断续续,气息都不稳了,抬眼看向满脸严肃、一本正经戒备的魏婴,打趣道:
“魏婴、魏冥王!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疑神疑鬼的,连自己亲手疼大的干儿子都认不出来,笑死人了!”
魏婴一脸懵,依旧满脸戒备:“不可能!你们不该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宴清,语气执拗:“前两天你还跟我传音,说要在冥界薅我的彼岸花酿酒,一家四口都在冥界待着,怎么会突然跑来人间义城?这绝对是幻境伪造的假象!”
宴清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无奈挑眉,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我还不能偷懒啦?天天酿酒多无聊,薅几朵意思意思就够了,还真要把你花海薅秃啊?那多不地道。”
“你真的是宴清?”魏婴依旧半信半疑,眼神里满是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