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热和实热怎么分？”
沈老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问到点子上了。”
“实热来得急，脸红、口渴、脉快。”
“虚热来得慢，手心脚心烫，夜里盗汗。”
小鱼儿听得认真，炭笔写得飞快。
正学着，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阿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急。
“沈老！沈老在吗！”
沈老头皱眉，放下手里的药材。
阿桃跑进药坊，身后跟着个汉子。
汉子背着个小女娃，满脸焦急。
小女娃五六岁，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
眼睛半睁半闭，有气无力的。
汉子一进门就作揖，声音发抖。
“沈老求您看看我闺女！”
“她不吃饭，光喊肚子疼，瘦成这样了。”
沈老头让汉子把孩子放在板凳上。
伸手按了按小女娃的肚子，又看了看舌苔。
小女娃缩了缩身子，哼了一声。
沈老头眉头拧紧，没有马上说话。
小鱼儿蹲在旁边，盯着小女娃看。
她注意到小女娃的头发又黄又稀，指甲上有白点。
“沈爷爷，她是不是有虫？”
沈老头一愣，低头看她。
“你怎么想到的？”
小鱼儿指了指小女娃的指甲。
“药谱上说，指甲有白点，头发黄稀，肚子里可能有虫。”
沈老头捻着胡子，重新看了看小女娃的指甲。
然后按了按她的肚子，按到一个地方，小女娃叫了一声。
“丫头说得对，是虫积。”
汉子听不懂，急得搓手。
“虫？什么虫？”
“肚子里有蛔虫，吃的东西都被虫吸了。”
“所以孩子不胖反瘦，喊肚子疼。”
汉子脸色变了，声音发颤。
“那……那怎么办？”
沈老头没有马上开方，转头看小鱼儿。
“丫头，你说用什么。”
小鱼儿攥紧药谱，这回没发抖。
她想了想，抬头。
“用使君子。”
“为什么？”
“使君子驱虫，药性温和，小娃娃能用。”
“药谱上写着，炒熟了嚼着吃，味道不苦。”
沈老头点头，又问。
“光驱虫够吗？”
小鱼儿想了想，摇头。
“不够，她太瘦了，虫驱了还得补。”
“可以加点山药、白术，健脾开胃。”
沈老头眼睛亮了，连孙药农都点头。
“驱虫加健脾，思路对。”
沈老头提笔写方子，按小鱼儿说的来。
使君子为主，山药白术为辅，甘草调和。
萧凛去抓药，小鱼儿跟在后头。
抓使君子的时候，她挑了饱满的。
“炒熟了香，小娃娃肯吃。”
萧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药抓好了，沈老头让人去炒使君子。
锅烧热，使君子倒进去，小火慢慢炒。
香味飘出来，小鱼儿吸了吸鼻子。
“好香呀。”
炒好了，沈老头挑了五颗，剥开壳。
仁儿黄黄的，冒着热气。
小女娃闻到香味，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丫头，你来喂。”
小鱼儿愣了一下，走过去。
她蹲在小女娃面前，把使君子仁递到她嘴边。
“吃这个，像花生一样，香的。”
小女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嚼了两口，小女娃的眼睛亮了。
“……香。”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小鱼儿笑了，铃铛叮当响。
“好吃吧？明天还给你吃。”
小女娃看着她，没说话，但没躲。
汉子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我闺女……好久没开口说话了。”
······
沈老头又煎了健脾的药，让小女娃喝。
小女娃嫌苦，小鱼儿又掏出蜜饯哄她。
这回蜜饯没了，掏出来的是颗山枣。
“喝完药给你吃枣，甜的。”
小女娃看了看枣，张嘴把药喝了。
喝完药，小鱼儿把枣塞进她手里。
小女娃攥着枣，小声说了句。
“姐姐。”
小鱼儿愣住，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你叫我什么？”
“姐姐。”
这回声音大了点，清楚些了。
小鱼儿高兴得直蹦，跑去找萧凛。
“哥哥！她叫我姐姐了！”
萧凛正在帮孙药农整理药材，抬头看她。
“嗯，你本来就比她大。”
“不是那个意思！”
“是她肯说话了！”
萧凛放下手里的药，看了她一眼。
“那挺好。”
语气淡，但嘴角翘了一下。
······
汉子要带孩子回去，沈老头拦住。
“孩子太弱，得养几天再走。”
“药也得连着吃，不能断。”
汉子为难，说家里走不开。
阿桃接话。
“孩子住我这儿，你放心回去忙。”
“我帮着照看，药也帮着喂。”
汉子千恩万谢，把小女娃安顿在阿桃家。
临走前给小女娃掖了掖被，红着眼走了。
小女娃没哭，但眼睛一直跟着她爹。
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小鱼儿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别怕，你爹明天就来看你。”
小女娃没说话，但手回握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没什么力气。
小鱼儿心里一酸，鼻子有点红。
她站起来，跑回药坊。
沈老头正在收拾药箱，看见她冲进来。
“沈爷爷，那个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沈老头想了想。
“她爹说她叫小豆子。”
“小豆子……”
她念了两遍，忽然笑了。
“等她好了，我教她认药！”
沈老头看着她，捻着胡子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倒是个操心的命。”
小鱼儿嘿嘿一笑，铃铛响了两声。
······
傍晚，小鱼儿端了碗粥去看小豆子。
粥里加了山药泥，熬得烂烂的。
小豆子靠在阿桃怀里，半睁着眼。
小鱼儿蹲在床边，舀了一勺粥递过去。
“小豆子，喝粥。”
小豆子看了看她，张嘴喝了。
一口一口，喝了小半碗。
阿桃在旁边看着，轻声说。
“这丫头心善，跟你一样。”
小鱼儿没听清，抬头问。
“姐姐说什么？”
阿桃摇头，让她接着喂。
喂完粥，小鱼儿把碗搁在桌上。
她从兜里掏出那块帕子，就是赵寡妇送的那块。
上头绣着小花，她一直舍不得用。
她把帕子叠好，塞在小豆子枕头边。
“送你，垫着睡觉舒服。”
小豆子伸手摸了摸帕子，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