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带着银鱼干的香味，带着满宫的笑声。
小鱼儿从敖广怀里探出头，对着那些虾兵蟹将挥小手。
“你们饿不饿！我请你们吃鱼干！”
虾兵蟹将们齐刷刷抬头，眼睛都亮了。
大虾举着长枪，枪尖串了三根银鱼干，嚼得咔嚓响。
螃蟹们横着爬，爬一步捡一根，八只脚不够用，钳子上夹着，壳上顶着，爬得歪歪扭扭。
有只螃蟹爬太急，一钳子夹在另一只螃蟹的腿上，两只螃蟹打起来了，横着在地上滚，滚得满身泥。
小鱼儿蹲在旁边拍手笑。
“加油！打它！”
敖广抱着闺女，笑得长髯直抖。
凌汐走过来，伸手戳了戳敖广的脑门。
“你看看你带的好兵。”
敖广挠头憨笑。
萧凛清了清嗓子。
“纪壹。”
“臣在。”
“安排龙王陛下在锦鲤殿旁的水云轩住下。再把御膳房的鱼干都搬来，管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地乱爬的虾兵蟹将。
“……再挖个池子。”
纪壹嘴角抽了抽，抱拳应下。
“是。”
敖广一听要挖池子，眼睛亮了。
“要大的！能容下我那些兵的！再种点珊瑚！海底那种红的！”
“……好。”
小鱼儿从敖广怀里滑下来，拽着他的大手。
“爹！我带你逛！”
逛？
敖广活了几千年，海底的珊瑚礁逛遍了，东海西海南海北海都去过，人间的京城——还真没逛过。
他赶紧点头。
“好！爹跟你逛！”
“我也去。”
“朕也去。”
小洲蹦得老高。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二姐拽着他的后衣领。
“去可以，不许乱爬树。”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
萧凛换了常服，走在小鱼儿左边。
敖广走在小鱼儿右边，凌汐在后面跟着，小洲被二姐拽着，白胡子祖父和螃蟹精偷摸跟在最后面，橘猫蹲在小黑背上，三花叼着小猫崽慢悠悠走。
虾兵蟹将们想跟着，被纪壹拦住了。
“诸位先在宫里歇着，末将带你们去池子。”
大虾举着长枪，枪上还串着半根鱼干。
“末将遵命！”
它一抱拳，脚下又一滑，啪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街上热闹。
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鱼儿拉着敖广的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小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爹你看！糖人！”
敖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个老头拿着糖稀，吹出来个小兔子，栩栩如生。
“这东西能吃？”
小鱼儿使劲点头。
“甜的！”
萧凛已经掏了银子，把老头摊上所有的糖人都包了。
小兔子、小老虎、小龙、小鲤鱼，插了满满一草把子。
小鱼儿举着个小鲤鱼糖人，舔得满脸糖稀。
敖广拿着个小龙糖人，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嘴。
走了两步，前面围了一圈人。
是耍猴的。
老猴子戴着小帽子，敲着小锣，作揖翻跟头，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敖广看直了眼。
“这……这猴子成精了？”
凌汐在旁边笑。
“什么成精，训练出来的。”
敖广啧啧称奇，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元宝，往耍猴人怀里一扔。
耍猴人捧着金元宝，傻了。
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
“客、客官……这太多了……”
敖广大手一挥。
“赏你的！这猴儿演得好！”
周围人都看傻了，哪儿来的阔老爷，出手这么大方。
小洲挤进去，给老猴子喂了根鱼干。
老猴子闻了闻鱼干，眼睛一亮，咔嚓咔嚓嚼起来，连锣都忘了敲。
又走了几步，到了护城河边上。
河边有个渔夫在卖鱼，竹筐里装着刚捞上来的鲤鱼、鲫鱼、草鱼，活蹦乱跳。
小鱼儿跑过去看鱼。
渔夫见她可爱，笑着捞起一条小鲤鱼。
“小丫头，要不要看鱼？”
小鱼儿盯着那条鲤鱼看了看，小鼻子皱了皱。
她回头看敖广。
“爹！这是你孙子！”
敖广：“……”
周围人：“……”
萧凛咳嗽一声，赶紧掏出银子把那筐鱼全买了，连鱼带筐倒进护城河里。
鲤鱼们跳进水里，摆了摆尾巴，游走之前还对着敖广的方向吐了个泡泡。
敖广脸都绿了。
他南海龙王，孙子在护城河当野鱼？
这事不能忍。
一行人到了醉仙楼。
萧凛提前让人包了整层雅间，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京城的名菜都上了。
糖醋鲤鱼、红烧肘子、清蒸鸭子、叫花鸡、水晶包子、翡翠烧卖，摆了一桌子。
敖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鲤鱼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表情微妙。
小鱼儿盯着他。
“爹，好吃吗？”
敖广看了看闺女期待的小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重重点头。
“好吃！比龙宫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他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子。
吃到一半，敖广突然放下筷子。
“闺女，爹给你变个戏法。”
小鱼儿眼睛亮了。
“好！”
敖广撸起袖子，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嘴里念念有词。
雅间里突然刮起一阵小风，带着咸咸的海味。
桌上的空盘子里，开始往外冒东西。
红彤彤的大龙虾，张着大钳子。
肥美的大闸蟹，八只脚乱动。
巴掌大的生蚝，带着海水的潮气。
鲜活的皮皮虾，在盘子里蹦跶。
还有各式各样的贝壳、扇贝、花蛤、海螺，堆了满满一桌子。
最绝的是，中间最大的盘子里，卧着一只桌面大的海龟，慢悠悠探出头。
“陛下好，长公主好。”
萧凛：“……”
凌汐：“……”
店小二端着汤进来，一推门看见满桌张牙舞爪的海鲜，还有一只会说话的大海龟，汤盆“哐当”掉在地上。
“妖、妖怪啊！”
嗷一嗓子跑了。
敖广一拍脑袋。
“忘了凡人没见过这个……”
他赶紧挥了挥手，那些海鲜不动了，变成了红彤彤蒸熟的样子，香气扑鼻。
大海龟也不见了，变成了一锅炖得奶白的海龟汤。
小鱼儿拍小手。
“厉害！爹厉害！”
她抓起一只大龙虾，剥了壳，把雪白的虾肉塞进萧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