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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坐堂(1 / 1)

每味药都对上了,小鱼儿松了口气。

萧凛把药包好递给老张头。

“煎之前用水泡半个时辰,大火烧开转小火。”

“喝完药盖被子发发汗,别贪凉。”

老张头连连点头,揣好药走了。

走之前摸了摸小鱼儿的头。

“小大夫出息了,能坐堂了。”

小鱼儿被摸得缩了缩脖子,没躲。

······

老张头走后,小鱼儿坐回桌后头。

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两把。

沈老头端着茶碗,慢悠悠开口。

“紧张了?”

小鱼儿老实点头。

“手都在抖。”

“上次问诊那个媳妇,你也抖。”

“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鱼儿想了想。

“上次你在旁边盯着,这次你闭着眼。”

“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见,心里没底。”

沈老头笑了。

“老朽闭眼,是不想让你看老朽的脸色。”

“你要是看老朽的脸下药,那不是你在看病,是老朽在看。”

小鱼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低下头,拿炭笔在闻诊录上写了一行。

“沈爷爷闭眼,是为了让我自己走。”

······

下午又来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村里的李大嫂,咳嗽三天,嗓子痒。

小鱼儿听她咳了两声,看了看舌头。

苔薄白,咳嗽声音紧。

“是风寒犯肺,用止嗽散。”

沈老头没睁眼,但点了下头。

小鱼儿松了口气,报了用量,萧凛去抓药。

另一个是隔壁村来打铁的汉子,手被烫了。

巴掌大一块水泡,皮都皱了。

汉子疼得龇牙,一进门就喊。

“小大夫快看看,疼死了!”

小鱼儿站起来,绕到他跟前看伤口。

水泡没破,周围红肿。

她想了想,跑到药柜前拉开抽屉。

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罐金黄散。

“沈爷爷,这个能外敷吗?”

沈老头睁眼看了看罐子。

“能,调了香油敷上去。”

小鱼儿让阿桃去取香油,自己拿干净布条剪好。

把金黄散倒进碗里,倒点香油搅成糊。

她蹲在汉子面前,拿筷子挑了药糊往伤口上抹。

抹得仔细,一层盖一层。

汉子起先龇牙,过了一会儿不喊了。

“凉丝丝的,不那么疼了。”

小鱼儿把布条缠上去,绕了三圈,系好。

“明天来换药,别沾水。”

汉子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又看了看小鱼儿。

“小大夫,你几岁?”

小鱼儿挺起胸膛。

“三岁半。”

汉子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三岁半给我治烫伤,了不得。”

······

汉子走了,太阳已经偏西。

药坊里安静下来,药香混着香油味。

小鱼儿趴在桌上,翻闻诊录。

今天三个病人,全记下来了。

风寒咳嗽一个,湿热痹证一个,烫伤一个。

沈老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头一天坐堂,看了三个。”

小鱼儿抬头看他。

“沈爷爷,我都看对了吗?”

沈老头没直接回答。

“老张头的药,三天后看他来不来换。”

“李大嫂的咳嗽,明天听她还在不在咳。”

“铁匠的手,明天来看伤口。”

“对不对,不是老朽说了算,是病人说了算。”

小鱼儿认真点头,把这三条也记在闻诊录上。

······

傍晚,小鱼儿蹲在药田边给金银花浇水。

萧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小鱼儿没回头,拿葫芦瓢舀水。

“哥哥,我今天坐堂了。”

“看见了。”

“我看了三个病人。”

“看见了。”

小鱼儿回头看他。

“你就只会说看见了?”

萧凛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葫芦瓢。

“老张头那个,你加秦艽威灵仙,想得不错。”

小鱼儿眼睛亮了。

“真的?”

萧凛把水浇下去,没看她。

“但用量偏保守了,秦艽可以再加半钱。”

小鱼儿愣了愣,低头想了想。

“对哦,他疼得厉害,是该加重。”

“我怕用量大了伤胃,就没敢加。”

“考虑得对,但痹证以通为主,药轻了不通。”

小鱼儿拿炭笔在闻诊录上改了用量。

改完抬头,萧凛已经站起来往药坊走了。

小鱼儿追上去,拽他衣角。

“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药谱上写的。”

“你没翻过药谱!”

“翻过。”

“什么时候翻的?”

“你睡着以后。”

小鱼儿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然后小跑着追上去,铃铛响成一片。

“那以后你也教我!”

“沈老还没教完呢。”

“沈爷爷说能教的都教了!”

萧凛脚步没停。

“那他教不了的,药谱上都有。”

“那我今晚就翻!”

“翻到几点?”

小鱼儿想都没想。

“翻完为止!”

······

夜里,小鱼儿趴在桌上翻药谱。

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桌上。

她翻到痹证那章,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秦艽的用量,上面写着治痹痛可用至三钱。

她记的是两钱,确实少了。

小鱼儿拿炭笔在边上改了,又翻下一页。

萧凛坐在对面,本来在翻周掌柜的清单。

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看着她。

小鱼儿看得入神,嘴里嘟囔着。

“威灵仙通十二经络……十二经络是哪十二个?”

她抬头看萧凛。

“哥哥,十二经络是什么?”

“药谱上没写?”

小鱼儿翻了两页,摇头。

“没有。”

萧凛想了想,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个人形。

在身上画了十二条线,从头到脚。

“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

他一条一条指给小鱼儿看。

小鱼儿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是什么?”

“手太阴肺经,从头走手。”

“那这个呢?”

“足阳明胃经,从头走脚。”

小鱼儿一条一条记,记了六条就记不住了。

“太多了,脑子装不下。”

萧凛把纸推给她。

“拿着,明天背。”

小鱼儿把纸叠好,夹进药谱里。

又翻了两页,打了个哈欠。

“哥哥,药谱好厚。”

“厚才好,慢慢翻。”

小鱼儿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她趴在药谱上,嘴还在动。

“明天……还要坐堂……”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萧凛看着她趴着不动了,烛光在她脸上晃。

铃铛搁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他伸手把蜡烛挪远了些,怕烫着她。

然后拿起那张画了经络的纸,看了一眼。

线条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他把纸折好,放回药谱里。

弯腰把小鱼儿抱起来。

她的手还攥着炭笔,指头黑乎乎的。

萧凛把炭笔抽出来搁在桌上。

抱着她往里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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