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盖着白布,但布上没多少灰,像是有人常来打扫。
梳妆台上摆着一把梳子,一支簪子,一个小匣子。
匣子开着,里面躺着半块玉。
玉是鱼形的,鱼尾缺了一块,缺的那块形状……
小鱼儿从药囊最里面掏出沈爷爷给她的那块碎玉。
鱼鳞形状的缺口。
她把两块玉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一整块鱼形玉佩。
玉刚拼上,就发出一道暖光。
光裹住她的手,裹住整块玉,暖烘烘的。
小鱼儿额间龙鳞烫了一下。
不是疼,是欢喜。
······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
苍老,沙哑,但很温柔。
小鱼儿吓了一跳,两块玉差点掉在地上。
她抱紧玉,往后退了一步。
屏风后头走出来一个老嬷嬷。
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有点驼,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老嬷嬷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直了。
抹布掉在地上。
“你……你额头上……”
小鱼儿盯着她。
鼻子动了动。
这老嬷嬷身上,也有那股暖暖的味道。
但很淡很淡,跟这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住在这里?”
老嬷嬷没回答。
她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小鱼儿的脸。
走得近了,她突然噗通跪下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公主……您长这么大了……”
······
“你认识我?”
老嬷嬷抹了一把泪,手都在抖。
“老奴是伺候娘娘的,叫秦姑。娘娘生您那天,老奴就在外头守着……”
“娘娘是谁?”
“是您娘啊。”
小鱼儿手里的玉握紧了。
“我娘在哪?”
秦姑眼泪掉得更凶了。
“娘娘生下您后,自己……自己就不见了。”
“不见了?”
“有人说娘娘死了,有人说娘娘逃了。老奴不信,老奴就在这殿里守着,守一天算一天,总有一天娘娘会回来的……”
她看着小鱼儿,眼泪糊了一脸。
“您跟娘娘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还有额头上这块龙鳞……”
小鱼儿低头看手里的玉。
两半玉拼在一起,鱼尾的地方缺了一小片——就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那块鱼鳞形碎玉。
“这玉是我娘的?”
“是娘娘的陪嫁之物。娘娘说,这玉是一对,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您身上。将来两块玉合在一起,就能找到她。”
“怎么找?”
秦姑摇头。
“娘娘没说。她只说,等公主长大了,玉自然会指路。”
······
小鱼儿把拼好的玉佩捧在手心里。
暖光越来越亮。
从玉里飘出来一缕光,不是金的,不是白的,是淡粉色的。
光在她面前慢慢聚成一个人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
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长长的,身形瘦瘦的。
人影低头看着她。
小鱼儿的心猛地一跳。
她认识这个感觉。
是那股味道的源头。
是暖暖的、清清的、思念的味道。
人影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蹲下来,伸出手,好像想碰她的脸。
手穿过了她的脸,什么都没碰到。
小鱼儿不害怕。
她伸出手,去碰那只虚影的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瞬间,一股暖意从指尖传过来,顺着胳膊钻进心口。
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鱼儿……”
“娘?”
影子动了动。
好像笑了一下。
一点点淡了,散了。
暖光收回到玉里。
殿里恢复了原样。
秦姑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娘娘……娘娘来过了……”
小鱼儿捧着玉,站在原地。
眼眶红了。
但没哭。
她把拼好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
萧凛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殿门开着,看见秦姑跪在地上,看见小鱼儿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捧着那块合在一起的玉。
他没进来。
就站在门口。
脸色不好看。
不是生气,是难受。
小鱼儿抬头看他:“哥。”
“嗯。”
“我娘没死,对不对?”
萧凛没回答。
“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萧凛走进来。
他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玉。
两半玉合在一起,玉面上浮现出一个纹路。
之前没有的。
是一个箭头。
指着北边。
萧凛看见那个箭头,眼神变了。
“秦姑。”
“陛下。”
“你继续守着这里,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说。”
“老奴明白。”
萧凛牵起小鱼儿的手。
小鱼儿没动:“哥,我要去找我娘。”
“我知道。”
“箭头指着北边,是不是?”
萧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是。”
小鱼儿:“那我们去。”
“你说过,我在哪哪就是家。我娘在哪,我就去哪。”
萧凛握紧了她的手:“好。”
小鱼儿把合好的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襟里,贴在胸口。
暖的。
她牵着萧凛的手,走出兰溪轩。
三花小猫蹲在月洞门口,嘴里叼着一只不知从哪捉来的蝴蝶,看见她出来,喵了一声,蝴蝶扑棱棱飞了。
秦姑跪在殿里,看着他们走远。
她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梳子,慢慢梳着桌上的布。
梳着梳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把梳妆台上的一张纸吹起来。
纸上是一幅小画,画着一条胖胖的小鲤鱼,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鱼儿。
······
锦鲤殿的池子边围满了鱼。
不是几十条,是上百条。
红的、白的、花的、黑的,挤成一团,全仰着脑袋张着嘴。
小鱼儿蹲在池边,手里捏着鱼食,一把一把撒下去。
鱼群抢食,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也不恼,咯咯直笑。
三花小猫蹲在她旁边,爪子扒着池边,盯着鱼看。
看了半天,不敢捞了。
鱼太多,它怕掉下去。
几只麻雀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一只、两只、三只,排成一排歪头看她。
小鱼儿扭头看它们:“你们也饿了?”
她捏了一点鱼食,放在手心。
麻雀们蹦到她手心上,啄了两口,又蹦回肩膀。
柳嬷嬷站在廊下看着,嘴张得老大。
柳嬷嬷在宫里待了二十年,没见过这阵势。
······
一个小宫女端着茶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