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玉握杯的手一顿,酒液微微晃动。他原以为李青云手底不过四千人,没想到悄无声息多出近半。
不等他开口,李青云已平静报出装备清单,每说一项,童玉眉峰便压沉一分:
“陆上……二十五辆T-5B、T-55主战坦克,四十辆PT-76及PT-76B两栖轻型坦克;
近海……加里级护卫舰一艘,外加六十艘183型P-6鱼雷艇。”
童玉彻底静住,指尖停在杯沿,半晌没动。
他万没料到,李青云这支私人队伍,竟已强到能拉出一支小型海军陆战队的架势。
李青云见状,只淡淡一笑,坦然道:“老爷子怕是要问,这批毛熊顶配装备,哪儿来的?”
“白酒外贸这条线,我早年就搭上了叶卡捷琳娜、谢列平两家……不是生意往来,是铁杆盟友。如今整个东南亚毛熊军火买卖,我占四成,专做地方武装、私人势力这块。”
“剩下六成归毛熊官方,他们只对各国正规军售,我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道。”
“所以别看我只有七千人,没番号、没编制,可海陆装备齐整,打海战、抢滩登陆、陆上攻坚,一样不落……真论硬仗,同等人数,常规部队未必扛得住。”
“若非王家背后站着马来军政,拿下他们,两天足矣。”
话音落尽,铜锅里炭火噼啪一声轻爆。
满室寂静,只剩那点微响,在两人之间缓缓浮沉。
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平日里话不多、行事也从不张扬的李家小三爷……他二哥一手带大的孙儿,当年悄悄埋下的那枚棋子,究竟有多沉、多重、多不可测。
过了好一阵,童玉才慢慢缓过神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陈年烧刀子,压住胸腔里翻腾的余波,抬眼望向李青云,脸上是又气又笑,可眼神里全是踏实:“你这小子,藏得也太实诚了。”
“满朝文武都信你海外拢共就四千号人,谁承想你早把队伍扩到了七千,舰艇配齐了,坦克列装了,海陆两头都拉满了弦。”
“幸好你心始终朝着家国方向,要是哪天念头偏了,光这支私属力量,就够上头几位茶饭不思、半夜睁眼。”
李青云笑了笑,给自己续了杯温热的黄酒,语气平直,没半分遮掩:“其实也没那么玄乎……毕竟,那些兵、那些船、那些装备,全在境外。”
“童玉爷爷放心,我手里所有能动的牌,从来只护自家人,只护种花家。刀尖永远朝外,绝不会对准故土一寸土地。”
“我在东南亚布这一局,一是守自家商路不断,二是替国家提前稳住南洋门户。将来真有需要,这支力量随时能摘下‘私’字,听令调遣。”
他心里门儿清:再强的海外武装,也只是国家暗处的一把刃……锋利,但得收在鞘里;可用,但得握在掌中。
再说透些……放眼全球那些真正立得住脚的特课老派,哪个不是靠家族血脉或师徒脉络扎下根?哪个不是熬了几十年,才把触角伸到洲际之间,做到一声令下、四方响应?
实话说,李青云眼下这点家底,在那些老牌势力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
远的不提,单说隔壁毛熊家……叶卡捷琳娜家族、谢列平家族,人家不光在本国说话管用,在欧亚大陆上,一样能拍板定音。
李青云跟他们比,就像刚学会骑马的孩子碰上驯马三十年的老把式。正因如此,叶卡捷琳娜和谢列平两家才肯带他入局……图的是利,更图的是他没威胁。
要想追上人家那等体量,哪怕他手上有几分外力加持,也至少还得再磨三十年。
听这鳖孙儿说完,童玉心头一热,连点几下头,夹起一筷子涮得刚断生的羊肉送进碗里,边嚼边往下接话:“有你这句话,咱们这些人,才算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马来扣船的事,就算魏家没亲自出面,背后也少不了他们递风、搭线。”
“魏家那个南洋分支,盘踞当地几十年,跟各方暗里牵扯得密密麻麻。这次八成是魏家在后头吹了口气,借着马来王室的手,敲打香江霍家,顺道摸摸咱们的底线在哪。”
“大爷已派龙二去魏家探口风,最晚今晚,消息就能递回来。”
李青云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眸子却冷得像淬过霜:“无非是瞅准边境战事将起,咱们主力都盯着西南,想趁机在南洋掀点浪,顺便把手再往香江伸一伸。”
“再说了,魔都曹文家这个钱袋子,早被我收进账本了。魏家若想重拾当年气象,总得另寻一条活路。”
“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劲儿。今天让一步,明天就有人踩上来;这次退半尺,往后马六甲的水面上,华商的船就别想安稳过一天。”
“我这边会死守红线……绝不主动开火,不挑起国与国的争端;但该亮的枪、该亮的舰、该亮的底气,一样不少。要让马来王室、让背后的魏家、也让南洋那些横惯了的‘地头蛇’看清楚:动我船上的人,动我护航的商队,就得见血、赔命、掉牙。”
童玉听得直点头。眼下国家确不宜两线吃紧,可一味缩手,只会养出更多伸手的贼。恰到好处的威慑,才是最硬的软话。
铜锅咕嘟冒泡,白雾裹着羊肉香扑在两人脸上,正事说完,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
童玉搁下筷子,笑着瞥向李青云:“对了,你二哥马上就要上前线,你这儿又得盯着南洋海面,两边都得兜住……这阵子,怕是要连轴转喽。”
“要不要军部再匀几个人,帮你把香江和海上这块盯牢实些?”
李青云摇头,笑意温和:“不用。关力、关刀两位兄长坐镇香江,海上五支队伍各守一段,人手够用,职责分明。”
“军部所有人,还是全力押在西南……那边才是真刀真枪的主战场,一分力都不能分出去。”
“至于我,两头跑,还不至于乱了步子。”
看着少年神色如常、语调从容,仿佛风浪都在他掌心纹路里走,童玉忍不住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比我们这些熬了半辈子的老骨头还稳。”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问军务,低头捞肉、举杯、大快朵颐,心安理得地蹭起了李家的好酒好菜。
“行了,公事讲完,剩下时间不谈正经事!快给我多下几片羊肉……你这锅汤底吊得妙,我今儿个不吃到扶墙,绝不罢筷!”
李青云笑着应声,亲手抄起漏勺,给老人涮起肉来。窗外阳光正好,屋内锅气蒸腾。
一顿寻常家宴,看似烟火气十足,可南洋海面之下,暗流已然无声聚势。
酒尽肉饱,暖意渐散。李青云陪着肚皮圆鼓鼓的童玉老爷子走出餐厅,刚踏进青石庭院,便听见一阵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吆喝劈空而来……
抬眼一看:李宝宝骑在那条肩高过人的巨黑獒背上,小手攥着柄精钢打的小关刀,挥得虎虎带风,在院子里兜圈狂奔,威风得像个小将军。
“偶骑大狗、抡大刀,夸嚓夸嚓就系撩!”
“来将通名!看偶滴春秋刀法!”
小孩儿小脸憋得通红,攥紧手里的小刀,一字一顿喊着词儿,板着脸学样儿,憨得直冒傻气,半点不像个将来披甲上阵的武将,倒像只刚出窝、扑腾翅膀的小鸡仔。
黑宝四条腿晃晃悠悠往前挪,背上驮着那位小祖宗,脖子垂得老低,眼珠子空茫茫盯着地面,活似被抽了筋骨……不反抗,不吭声,连甩尾巴都懒得起劲,纯粹当个会喘气的坐骑使唤。
李宝宝眼角一扫,瞧见廊下站着的李青云和童玉,立马勒住狗脖子,啪啪拍两下黑宝脊背,催它快走几步。站定后仰起小脸,下巴抬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嚷:“三锅!偶读《春秋》啦!”
黑宝耳朵贴着脑袋,眼皮耷拉着,一副“随你折腾,我已躺平”的架势。李青云瞅着直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黑犬本是实打实的灵气境后期异兽,筋骨硬如铁铸,爪牙能撕裂觉醒者,寻常人见了都绕道走。如今倒好,天天蹲家里当马骑,威风扫地,只剩一身毛还油光水滑。
“你再怎么也是灵气境后期的异兽,天天被个崽子骑着满院蹽,算哪门子体面?”李青云斜睨它一眼,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憋不住的调侃。
黑宝喉咙里咕噜一声,委屈地哼了下,头埋得更低,连尾巴尖儿都不敢动一下。
李青云环顾一圈,没见另一个小影子,顺口问:“乔儿呢?平日里你俩跟影子似的,一个甩不开另一个,今儿怎么单你一个撒欢儿跑出来了?”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闷响猛地从东路院后头炸开,黑烟滚滚,直冲天际,浓得化不开,飘得又高又显眼。
李宝宝仰头一看,眼睛唰地亮起来,小手噼里啪啦拍得震天响:“太好啦!乔乔姐炼丹成功咯!”
话还没落地,肉乎乎的小巴掌就重重拍上黑宝屁股:“黑宝,快!冲!”
一人一狗掉头就奔,四蹄翻飞,风一样往炼丹的地儿卷去。
李青云眼皮猛跳,心口一紧,脱口而出:“哎哟我的老天爷哟……”
他脚下一错,人影已闪出去老远,比黑宝跑得还快,眨眼就抢在前头扎进后院。